她何尝不清楚,在江城这种地方,十几年才出一个虞光风。
虞光风只有一个,拿金牌的人也是凤毛麟角,可每年化学竞赛的参加者从来不少,那些没有被记住名字的人,其实就是千千万万个贺疏放。
对于化学竞赛来说,贺疏放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被献祭掉的失败者。他的名字顶多被发到江大附中的公众号推送上表扬两句,不可能成为任何一个后来者仰望的对象。
可对于每一个贺疏放一样的竞赛生而言,竞赛是他们十六七岁时候的认定的毕生所求,承载着多少人不可再生的少年心气。
只有十六七岁的时候,才会觉得喜欢一件事就可以为之拼尽一切,才相信努力真的会有回报,才会天真又愚蠢地觉得自己可以说那个例外,有机会成为下一个虞光风。
十六岁的贺疏放会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发自内心地说出,凡人之躯不能和天才对抗?
除了心疼和喟叹以外,她心里更多的,其实还是恨。
恨命运为什么这样冷漠,恨博雅塔为什么不长耳朵,恨天底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巧合——爷爷的离世、流感发烧接二连三地发生在他身上,他一样也没逃过去。
如果他爷爷晚走一个月,如果他没有发烧,没有偏偏在最脆弱的时候走近考场,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命运不接受任何假设。
她忽然想起暑期学堂的时候,虞霁月说,她第一次听《青春大概》的时候,空耳把“青春大概如你所说”听成了“命运不会如此洒脱”,发现原词和她想的不一样后,反倒有点失望。
命运不会如此洒脱,不可能因为你很惨了就放你一马。它就是这么冷漠,这么不讲道理,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拿它没办法。
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或许霁月空耳的结果才是对的。
可也正是因为命运不洒脱,人才要洒脱。
东篱夏缓了缓,推开了隔间的门,用冷水洗了把脸,转身回了教室。回教室的路上碰见了周益荣,他兴奋地跟她说,何老师回来了,拿了金牌,足够稳进清北。
她以为何建安是高兴的,没想到回到班里的时候,何建安却已经很平淡地坐在那里接受着全世界的祝贺。
她想不通何建安为什么看起来还是不够高兴。
直到她回家发微信去问贺疏放,她才知道何建安依旧中二地相信着某乎上的一句信条——“金牌是无意义的,只有集训队才会被永远铭记。”
她也能明白,任谁真正走到这么高的顶峰,也会想要更多吧。
紧接着,贺疏放又说了些其他的内容,“夏夏,我会拼命弄课内的。虽然和你考到一个学校不太现实,但我会尽量努力和你考到一个城市。”
“你考清北,我就努力考北航、北理工。你能考复交医学院,我就努力往同济考。你去浙大,我就努力去隔壁南京的东南大学,起码离着都不太远。”
东篱夏看着一条条消息,心里又酸又软,都到这种时候了,他还在想着她。
第二天早上,她再次在座位旁边看见贺疏放,忽然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同桌了。
他不在的时候,她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椅子用来放她的书包,桌面用来对她的卷子和练习册,现在不一样了,旁边实打实坐了一个大活人。
贺疏放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却不再像高一那样吊儿郎当。
东篱夏也对他笑了笑,“欢迎回来。”
晚课一下课,贺疏放就收拾书包走人,不在学校上晚自习,说是爸妈给他找了一对一,补落下的课内。
竞赛这两年,他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化学上。课内作业能拖就拖,能抄就抄,能不做就不做。现在要补回来,简直无异于女娲补天。
细细想想,甚至没有女娲补天容易,说是盘古开天地更恰切些。
接下来的日子,贺疏放像疯了一样地学习。每天早自习一进教室就开始做题,午休也不睡觉。连洛图都劝他要注意身体,他却依旧不听,屋里关了灯,他就拿着练习册去走廊的窗台上写。
到了高三,老师们其实都不太管学生上课睡觉,毕竟高三太累了,能多睡一分钟都是好的。
东篱夏也有自己的生物钟,一般九点到十点那节课会犯困。第二节课上一半就开始进入昏迷状态,第三节课上一半又自己醒来。
高三的课程基本都是讲卷子,东篱夏睡下前,贺疏放就会先看一遍她圈起来的错题,每次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都会出现贺疏放按照老师讲得给她整理好的思路,重点标得一清二楚,字迹也比高一的时候工整多了。
十二月月考的成绩出来了,一千人的学年,贺疏放排了四百多名,落下的课程还有不少。等到十二月末期末考试的时候,就已经进步到一百六十多名了。
东篱夏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两个月进步了两百多名,如果保持这个劲头到高考,即使没有奖牌,单靠强基笔试,还是有希望冲一冲华五的化学的。
有时候给他讲题,讲着讲着她就发现,自己对题目的理解也更深了。那些她以为早就掌握的知识,在讲给他听的过程中,又能重新被挖掘出新的角度。在边讲边学的加持下,期末考试她自己也重新杀回了前十,考了学年第五。
对江大附中高三的学生来说,期末考试反倒没那么重要,所有人都在盯着一月的九省联考。
上考场之前,东篱夏还没太当回事,顶多就是全流程模拟高考,走个过场而已,本质上跟校内的模拟考试没什么区别。她甚至还在心里盘算,考完试要和妈妈去吃江城正宗云南鱼豆花火锅。
拿到数学卷子的那一刻,东篱夏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数学卷子破天荒从22道题变成了19道,选择题和填空题量都大幅度减少,压轴题成了一道十七分的新定义大题。
东篱夏几乎要怀疑人生,她试探着读了一遍,符号和定义简直天书一样,第二遍才勉强理解第一问在问什么,第三遍就成功做出了决定——直接放弃。
拿到第一问的四分后,剩下的十三分她连看都没心情看。
前面的题倒是简单,越简单她反而越心慌。太简单了大家都能做得出来,最后的分水岭就是倒数第二道解析几何和最后十七分的新定义。
这种模式,利好平常数学没那么好的学生,也利好盛群瑛那种数学竞赛生,对她这种擅长中高难度题的选手的,简直就是噩梦一样的存在。
江大附中九省联考的成绩出乎意料的难看。
学年第一盛群瑛考了全省第四,明知晚第九,苗时雨十四,韩慎谦二十七,全省前三十只进了四人,年级第一甚至都没考进全省前三,实在有点太过难看。
历史类更是惨淡,除了第一的虞霁月和第八的文天宇,甚至没有第三个人进全省前二十。
东篱夏数学遭遇了大规模滑铁卢,只打了123,靠着133分的语文撑着,总分排到了全省二百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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