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袅缓缓皱起眉,忽而想起那日她推开他,这才明白过来他是何意。
她讨厌楚修玉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她爱过,恨过,怨过,但讨厌?她并没有这种情绪。
虽这般想,烟袅却不打算解释她对他讨厌与否,不讨厌,但想远离。
她坐到递给楚修玉一方干净的帕子,指了指他脸侧的血痕。
“你要在这坐多久?我要睡了,你早点回去吧。”她说完,转身进了偏殿。
楚修玉握着帕子,并未擦拭脸颊的血迹,整齐的叠好塞进怀中。
继续坐着。
又过两日,烟袅正靠在秋千上看戏,东宫外轰轰烈烈来了一群人,比戏台上热闹多了。
司谨大监小跑着禀报:“姑娘,不好了,是齐妃娘娘,带着一堆皇城法官的老道人来了。…”
烟袅勾起唇:“把门关上。”
司谨大监膝盖一软:“姑娘……真要关门?”
齐妃毕竟是后宫中唯一的掌事主子,皇城法观又颇得帝主信赖,殿下被帝主派遣出京,此刻还未归,若姑娘因得罪齐妃获罪,殿下定然饶不了他…
烟袅将剥好的葡萄塞入口中:“齐妃是楚修玉的娘吗?”
司谨大监腰板一直:“自然不是。”
“皇城法观是楚修玉的爹吗?”
司谨大监刚直起的腰又弯了下去:“姑娘啊,这话可万万不兴说啊!”
烟袅将葡萄投掷到司谨大监身上:“楚修玉是太子欸,太子居处,何人胆敢擅闯?”
司谨大监愣了一瞬,猝不及防红了眼眶,烟袅不懂他怎么突然感动起来了,歪了下头。
司谨大监:“姑娘见笑了,奴就是想到……若殿下幼时也能碰见您该多好。”
当年帝后薨逝,尸首被邪祟带走,帝主沉浸于哀伤,足有三年,不愿也不敢看太子殿下与帝后娘娘相像的面容。
那三年里,所有人都以为殿下或沦为弃子,空有太子之名却再难翻身,这东宫,沦为了一个人人可闯,人人可踏足之处。
烟袅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来,心想着,那时他就算遇见她,同样也不会记得她。
她看着司谨大监的背影,楚修玉幼时,过得很不好吗?
许君玉看着面前紧闭的朱门,难以置信。
她来此前已然知晓,君上将楚修玉支去军营带兵,东宫这些贱侍,到底怎么敢的!
如今只需拿出楚修玉的命贴,在东宫,大庭广众下做一场法事,测算出与之相配的“福星”八字,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许君玉怎么也没想到,楚修玉不在,东宫这些人竟敢将她这个掌印之主拦在门外。
她深吸一口气,顾及着自己的贤名,勉强扯起笑容:
“各位道长莫怪,修玉的性子向来如此,手底下的人,也都肆意惯了。”
她唤来身后的嬷嬷:“去议事殿请帝主令牌。”
她牵起唇角,笑意一如既往般温和:“眼下几位大臣皆在那处,莫要告知君上,东宫此番无礼行径,免得污了修玉声名。”
司谨大监匆匆跑向湖边:“齐妃命人去帝主那告状了,姑娘,那议事殿里可是有不少朝臣,这可如何是好?不如我们还是给她开门吧,省得他们污了殿下的名声。”
“名声?楚修玉有?”烟袅淡然瞥向司谨大监,司谨大监一哽,回过味儿来。
确实没有。
“姑娘,齐妃今日不带着人进来,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此事若是闹大了…恐对您无益。”
“怕什么?天榻下来,不还有楚修玉顶着呢吗?”
烟袅荡着秋千。
司谨大监心下不安,可那日他与殿下禀明此事之时,殿下说了,一切听从烟姑娘吩咐。
殿下既相信烟姑娘,他便听烟姑娘的。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想来是帝主令牌传来了,守卫打开了东宫大门,为首的齐妃身后的嬷嬷先行一声尖锐地暴喝:“该死的奴才,齐妃娘娘也敢拦,不要你们的狗命了是不是!”
“来人,将这几个拦门的狗奴才拖下去杖毙!”
为首的齐妃假意与道长交谈,似是没听到般,不曾阻止。
就在此时,众人看到东宫大监带着一名面若精魄的女子缓缓而来,女子先是对齐妃欠了欠身,而后轻声吩咐道:“掌嘴。”
齐妃身后的嬷嬷冷笑一声:“不敬主子,可不是掌嘴便能躲过去的!”
烟袅含笑看向她,微微抬起指尖,轻轻指了指趾高气昂的嬷嬷,东宫守卫上前,将那嬷嬷架起。
司谨大监身后的女侍上前几步“啪!”响亮的巴掌甩在嬷嬷脸上。
齐妃神色冷了下来:“这位姑娘…”她话还未说完,被烟袅打断,烟袅走到那嬷嬷身侧,抬手“啪!”反手“啪!”
她揉了揉掌心,对一侧的女侍道:“继续。”
说完,少女笑容恬静而无害地看向齐妃:“齐妃娘娘仁慈贤圣之名传遍天下,这恶奴竟敢当众败坏娘娘名声,动辄要打杀太子殿下的人,这传出去,可是要被百姓指着脊梁唾骂娘娘这后妃苛待帝嗣,晚辈不忍娘娘声名被这恶奴玷污,这才越俎代庖,加以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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