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砚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等着父亲将话说完。
顾廷曜起身走到窗边,将木窗推开。
屋里的烟雾瞬间被卷入凛冽的寒风中,逐渐消散。
“老太太让我去退婚,”顾廷曜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这一退,后果你也清楚。”
顾怀砚有些意外:“奶奶怎会突然提这个?她向来最看重家族的稳固。”
顾廷曜无奈摇头:“不清楚。只是交代,如果退婚导致延清收紧外贸线,那便暂停这块事务。”
顾怀砚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些年他苍老了许多。
年轻时是个心性散漫的艺术家,若不是被长子这个身份捆住,怕是会做个富贵闲人。
顾廷曜性情温和,并不是合格的守业者,更不是开拓者。
这些年,疲态渐显,一直期盼顾怀砚能早日接班,自己卸下担子,也好松快度日。
顾怀砚走上前,给了父亲一颗定心丸:“新线已启用,您不用担心。”
顾廷曜倏地转身,盯着长子,半晌才反应过来,眼神一亮:“平地惊雷。”随之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浮现笑意,用力拍了拍儿子胳膊,感叹道:“好小子。”
“那阿月的婚事?”
“您和奶奶说,春节后再退吧,到时候我来处理。”
*
沈辞月对自己搅乱了澹园内的平静,全然不知。
此时,正在寝室桌前,埋头勾勒着古建筑的飞檐斗拱。
这是俞教授安排的新任务。
将一处已经“修旧如新”的文旅项目里的古建筑,反向推演,绘制出它昔日的模样。
节后返校,她情绪一直缓不过来。
接到任务时竟像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
这两天心无杂念,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笔下的线面之中。
寝室在空调暖风的充斥下,和暖如春。
夏薇窝在懒人沙发里玩手游,时不时瞄一眼逐渐成型的图稿。
一局游戏结束,她抻着懒腰,漫不经心闲扯:“孟齐说,近几年文创产品很受欢迎,不知道你画得这些能不能也做成周边。”
沈辞月单手托着下颌,将碎发别到耳后:“那不行吧,人家都已经让建筑焕发新生了,你再做个旧的,这不是打擂台么。”
夏薇乐不可支:“也是哦,估计项目方得和你打官司,告你损害商业形象。”
沈辞月跟着笑起来,放下笔,活动着手腕。
她侧头看向窗外,柔声说:“其实,我是想把那些正逐渐消失的老建筑都画下来,至少让人知道,我们先人的匠心和审美。”
夏薇收起手机,赞同道:“这个想法相当好啊,改天拉上孟齐研究一下,说不定能成为创业方向呢。”
沈辞月笑了笑,重新拿起笔:“好呀。”
也不知道婚后,是要协助五爷处理事务,还是在宅院里当管事。
总之是没有机会到处实地考察,更不可能全情投入单个古建修复项目。
如果能找到一条合适的路径,哪怕只能在空闲时画一画,将它们做成小小的模型或周边,也算没完全辜负这些年的热爱。
寝室门轻响,夏薇起身去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从隔壁寝室出来的女孩朝地面努了努嘴,嬉笑着经过。
夏薇低头,见一只米色信封躺在地上。
信封右下角画着一轮简笔月亮,散着淡淡花香。
她立刻心领神会,关上门,走向认真作画的人,晃了晃信封:“哎呀,这莫不是我们月儿的命定良人吧。”
沈辞月抬头,面带疑惑。
夏薇将信封递了过去:“这年代还写情书的,必定和你是同路人。”
沈辞月接过拆开,抽出对折起来的印花信纸展开,几行结构收敛的魏碑映入眼帘。
“字写得真好看。”夏薇不禁赞叹。
沈辞月撇撇嘴,下意识反驳道:“没我大哥写得好。”
说完自己一愣,夏薇立刻来了兴致:“你大哥多大了?”
沈辞月没心思往下读,侧头弯起眉眼:“你可是有家属的人了,怎么还朝三暮四。”
夏薇似笑非笑,指着被她搁下的信纸,说:“我现在对这位更加好奇。”
沈辞月摇摇头,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随手放进抽屉。
自从定下婚约,父母就多次提醒她要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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