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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页(第1页)

柳婵儿一连敲了几户大门,皆无人出声回应,深冬的天空飘下大雪,走投无路的柳婵儿终于跪到在秋月楼门口。秋月楼是徽城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场所,只是城中人早没有闲情雅致,虽然秋月楼灯火通明,可不见一个客人进入,为防风雪,一向开门迎客的秋月楼也关上大门,只等客人进门才有人相迎。一道门板隔开温暖和寒冷,苏莺莺柔若无骨的倚靠在铺着绣垫的座椅,神色慵懒的听着下人的汇报:“苏姑娘,门外跪着个女人,说是让咱们赏口饭吃。”苏莺莺自卖秋月楼五年,因模样好胆子大会来事,苏莺莺顺利成为范五爷的女人。除了面对范五爷,苏莺莺见谁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清冷模样,她因此越来越的范五爷宠爱,不过几年的光景就开始掌管秋月楼。大家以为苏莺莺年纪小,又有个悲惨身世,就以为她当不起秋月楼的家,谁知她根本不会同情与她同病相怜的女孩儿,只要进来秋月楼,不管愿意不愿意,她都有办法让女孩们听话。“外头是个什么光景,你家里能给你卖到这便是绝了你的后路!出去也是个死!在这好歹有你们一口饭吃!识相的就乖乖接客,不识相的我就剥了你们一层皮!”每当有姑娘进来时,苏莺莺都会说这句话,尽管她手段狠辣强行逼迫新人,但秋月楼不再跟往日一样出现过人命。秋月楼在她手里愈发兴盛,下人无不对她信服。听到下人恭敬禀报,苏莺莺慢慢从座位起身,一步一摇的走向秋月楼大门,端的是摇曳生姿。门外的风雪渐渐变大,地面很快附上一层白色,柳婵儿满身落雪,已然被冻的麻木呆滞,连秋月楼又出来人都没察觉。“听说你要在秋月楼讨口饭?抬起头来,让我看看。”苏莺莺语气慵懒,个别字还拖着长长的尾音。柳婵儿这才有所反应,她抬起头,凌乱的发丝自然向后落下,露出秀丽的面容。似乎察觉到苏莺莺话中的意思,她略带惊讶慌乱的解释:“不…我不是卖身…我只想求一口干粮,您行行好吧…家里还有个孩子…”说着,就要给苏莺莺磕头,低头间,柳婵儿的眼泪适时砸落在地,将积雪化开一小个雪坑。曾几何时,秋月楼是她最看不上的地方,父母说这里的姑娘自甘下贱,这辈子都不要柳婵儿与她们有所接触。然而,此刻的她为了活命,要给曾经看不上的姑娘磕头祈求。她低着头,没看到苏莺莺震惊的面色,她顾不得拿腔作调,用最普通的声音开口:“柳婵儿?你是柳婵儿?”声音有些熟悉,柳婵儿在记忆中搜索好久,而后她骤然抬头,仔细辨认着浓妆下的面孔:“苏来娣?”苏来娣三个字深深刺激到苏莺莺的神经,她再次端起姿态,语气狠戾道:“别叫我苏来娣,苏来娣早就死了!我是秋月楼的苏莺莺!”说完,苏莺莺再也不顾同乡情谊,转身进入秋月楼。来娣“cut!”按照宋满月的提前安排,杜余适时喊停。虽然叫停的是他,但这场戏表现如何,算不算过,由宋满月说的算。此时周晓渔几人围上宋满月,将她从地面扶起。<她从东方来>的故事背景在冬天,当下不过八月份,拍摄时落下的雪花都是人造雪,为保证人造雪花落地不化,拍摄现场设置的温度极低,哪怕是盛夏的夜晚,片场内仍是一片冰冷。为防宋满月感冒,周晓渔赶紧递上暖手宝,宋满月一边把双手放进去,一边疾步走向显示屏幕看回放。摄像机全是根据预设轨迹运行,加上宋满月与何皎皎配合良好,这段室外重逢戏没有任何问题。“ok!一条过!”随着宋满月的肯定,放下心的不止是掌镜的杜余,还有与之对戏的何皎皎。这不是她和宋满月的第一次搭配对手戏,在拍摄<x行动>时,两人已有短暂的合作,但那时的何皎皎并不专业,也不懂什么演技,因此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现在则大不相同,何皎皎是一名真正的演员,她开始正视自己的身份,也希望得到表姐宋满月的肯定。何皎皎还没来得及开心,宋满月便远远的看向她:“皎皎表现很棒,最后一段情绪十分到位。”何皎皎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得意,拢了拢戏服上的披肩,难得开口夸奖旁人:“你也不赖!”短暂休息补妆后,就是重逢戏的第二场。宋满月放下取暖设备,接着跪回原地,明明前一秒她还是调动全场的宋导演,下一秒她便垂头祈求的柳婵儿。秋月楼内的何皎皎背靠木门,只等杜余一声令下,她便正式开始表演。“各小组准备,各就各位…”“action!”原本神色平常的何皎皎立刻挂起恼怒表情,此刻的她是秋月楼的苏莺莺。前尘往事早被苏莺莺刻意忘记,如今再见同乡,那些回忆便不受控制的浮现在脑中。从“来娣”这个名字,苏莺莺就知道自己的出生并不被家人期待,而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为爹娘引来弟弟,有弟弟后,她便要为弟弟而活。她的童年几乎没有什么快乐回忆,唯一能算快活的时光,便是苏老爹在柳家做短工的日子。为了节省家中口粮,苏莺莺被老爹一起带到柳家,但苏莺莺知道,如果不是弟弟尚在襁褓,这样的好事根本轮不到自己。在柳家做工的日子,是苏莺莺有生以来最轻松的日子,她只需要听话干活,不需担心吃不饱饭,不需担心因弟弟哭闹就要挨打受罚。在这里,她还见到了柳家小姐柳婵儿,柳婵儿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同是家中女孩儿,柳婵儿就是柳家的掌上明珠,她被众星捧月般宠爱,从不知道何为疾苦。她羡慕柳婵儿的生活,于是只要柳婵儿出现,她便偷偷窥探对方的行动。苏莺莺时常幻想,如果自己是柳婵儿就好了…因为走神,苏莺莺做活时犯下小错,柳家宽宥,根本不在意这点小事,但苏老爹生怕丢了这份活计,当场让她跪在地头,还不许她回去吃晚饭。苏莺莺对这样的责罚早就习以为常,因此只是听话的跪在原地,秋后毒辣的太阳烤晒着苏莺莺,她觉得后背又痛又痒。到底是别人的家事,旁人就算有心劝阻,也不能过份干涉爹娘管教孩子,就在苏莺莺思考自己跪多久才可以起来时,柳婵儿出现在她面前。她窥探已久的女孩第一次与她搭话,竟是为她解围,还给她一个白面馒头。在那个时代,白面是十分珍贵的东西,普通农户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次,但这不包括苏莺莺。家中好物全是弟弟的,就算弟弟不吃,还有爹爹。娘亲总说,爹爹和弟弟是家中顶梁柱,合该用家中最好的,苏莺莺并不认同,但当时的她无法反驳。如今,她手中就有一个白面馒头。“吃吧!吃饱了就去找你爹爹,我已经派人跟他打招呼了,他不会再罚你了!”柳婵儿声音软糯,笑的眉眼弯弯。苏莺莺顾不得尊卑,顾不得惧怕,顾不得礼貌,大口大口的吃起馒头。馒头暄软,还带着甜味,一点不像玉米团子粗粝,是她当时吃过最好的食物。柳家难得有同龄的小丫头,经此一事,柳婵儿与苏莺莺成为短暂的朋友,因为这层关系,苏莺莺在老爹手下好过很多。直到秋收结束,苏莺莺跟着老爹回家,转年又被老爹卖出与死人做亲…苏莺莺痛恨“来娣”这个名字,因此一入秋月楼,便仿着戏折子里的女子,给自己改名“莺莺”。如今她做苏莺莺五年有余,再也没吃过粗粝的玉米团子,却没想到曾经不愁吃喝的柳家小姐,成为门前乞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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