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看似坐收巨利、平白得偿所愿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落入了圈套?
他无端收下庄家这般天大的恩情,欠下永世难还的人情债,往后庄家但凡有半分差遣、些许所求,他与云江茶行,敢有半分推辞吗?看似无偿所得的茶山与银两,是光鲜亮丽的金锁,牢牢将云江茶行捆绑在庄家战车之上。
一旦日后稍有忤逆、不尽顺从,以庄家在云州的滔天势力,顷刻间便能让柯家一无所有。
这一刻,濒临绝望的泉三友与心绪寒凉的柯智南,心底同时涌起同一个清晰刺骨的念头。
“这……这哪里是在主持公道……这分明是借着‘公道’的名义,一口将我们两家都吞了下去,让我们永生永世,都只能做他庄家的牛马啊!”
荷塘之上,莲叶田田、花开灼灼,风光依旧清雅秀丽。可在历经这场算计的二人眼中,这满眼的碧绿绯红,尽数浸染着无形的血色与寒意,阴森逼人、令人窒息。
庄家后花园这场看似公允、实则诛心的鸿门宴,如同一块投入静水的巨石,掀起层层巨浪。
短短数日之间,风波蔓延、席卷全城,彻底搅动了整个云州城的商界格局与市井舆论。
最先被这场风波席卷的,是城中大大小小的茶馆酒肆、街头巷尾。终日闲散的市井百姓、游走四方的说书艺人,纷纷将此事当作全新谈资,添油加醋、广为传颂,衍生出无数版本,传遍全城各个角落。
“听说了吗?伟鸿粮行那个黑了心的泉三友,栽了!”
“何止是栽了!听说被庄家老太爷请去喝了顿茶,出来的时候魂都没了!不仅赔了三万多两银子,连准备留着传给后人的茶山都赔给人家云江茶行的柯老板了!”
“该!这姓泉的囤积居奇,把米价抬得天高,咱们这些穷哈哈哪个没骂过他?这回算是遭了报应!”
全城舆论一边倒,尽数拍手称快、赞不绝口。
而作为事件主导者的庄家,声望与口碑迎来颠覆性逆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攀升。
“要我说,这回庄家可是办了件大好事!庄家三爷庄学义,那可真是仗义疏财!听说柯家那小子在安东府治腿,几千两的诊金,庄三爷眼都不眨就给垫了,这才是咱们云州的好爷们!”
“可不是嘛!还有庄家老太爷,‘小滇王’庄无凡,那真是急公好义!亲自出面主持公道,把姓泉的收拾得服服帖帖!我看啊,庄家是真的变了!”
众人闲谈议论之时,总会下意识提及庄家昔日作恶多端的二公子庄学礼。
曾经的庄学礼,横行云州城内、肆无忌惮,开赌场、狎娼妓、逼死人命、欺压百姓,甚至在自家矿山残害矿奴、作恶累累,是笼罩全城百姓心头多年的阴影。而如今,庄家借着此番为民出头、惩恶扬善的举动,悄然洗刷着往日的滔天恶名,重塑仁义公道的世家形象。
在全城一片赞誉吹捧、人人称颂庄家的喧嚣之中,身为事件核心当事人的柯智南,却独自品味着冰火两重天的复杂心境,满心苦涩、无从言说。
鸿门宴落幕两日之后,庄家三公子庄学义竟亲自登门拜访,带着一众下人,抬着数口沉甸甸的木箱,礼数周全、姿态谦和。他褪去华贵锦衣,身着一身朴素清雅的青色长衫,全无世家公子的傲慢矜贵,待人温和有礼,如同邻里谦和的长辈。
他亲手将三座茶山的完整地契文书,以及八千两白花花的现银,郑重交到柯智南手中,语气诚恳、落落大方:
“柯老板,家父说了,此事本就是泉家理亏在先。我庄家不过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搭了把手。这些,都是您应得的。以后柯老板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我庄家必定不会亏待朋友。”
自始至终,他未曾提过半分报答、半句人情,毫无胁迫、毫无索取,姿态滴水不漏、无可挑剔,完美得让人心底发寒。
柯智南手捧厚重的地契文书与沉甸甸的银箱,感动得热泪盈眶,口中连连道谢、感激不尽。可在他内心深处,一股挥之不去的寒凉始终萦绕不散。
他无比清楚,自己坦然收下这份天大的恩情,便等同于将自己、将整个云江茶行,彻底捆绑在庄家的战车之上,永世不得脱身。
这是一场堂堂正正、无解可破的阳谋,是摆在明面上的温柔陷阱,让人明知是局,却不得不入、必须感恩。
外人看来,庄家施恩仗义、不求回报,坦荡无私、无可指摘。可唯有深陷局中的柯智南知晓,这份看似无私的恩惠,是最牢固的枷锁,牢牢锁住了他的身家命脉与未来走向。
相较于柯家看似获利、实则被绑的境遇,伟鸿粮行的泉家,已然彻底坠入万丈深渊,再无翻身可能。
常年哄抬粮价、囤积居奇、牟取暴利,让泉三友积攒了滔天财富,也背负了满城百姓的唾骂与怨恨。如今一朝倾覆、倾尽家财,成了云州城乃至整个滇中地区大快人心的喜事,人人拍手称快、奔走相告。
他赖以横行市井、欺压商户、保驾护航的一众打手悍匪,被庄家一句话尽数遣散,没了武力依仗,便没了霸道资本。无数常年受其欺压盘剥的小商贩,纷纷扬眉吐气、相互庆贺。
连日来,泉三友紧闭府门、足不出户,躲在空旷冷清的厅堂之中,日夜煎熬。
窗外市井百姓的欢声笑语、庆贺之声隐隐传来,每一丝声响,都如同锋利的刀刃,反复剜割着他的心肺,让他痛不欲生。他瘫坐椅上,悔恨的泪水混杂着污浊鼻涕,布满苍老狼狈的面庞。
他满心怨愤、追悔莫及!恨自己教子无方,养出泉映华这般肆意妄为、惹下滔天大祸的败家孽子!要不是顾及最后几分颜面与余地,他恨不得亲手打断泉映华的双腿,让其终生残废,尝尽自己今日的万般苦楚!
此番庄家出手打压,带给泉家的重创,远比他预想中最坏的结局还要惨烈百倍。
纵使往日最坏的光景,也不过是粮行查封、父子入狱,尚可保全田产家业、留存些许积蓄,留得一线生机。可如今,打手尽散、银两掏空、茶山尽失,半生基业付诸东流,彻底断了所有退路。
自此之后,伟鸿粮行名存实亡、形同虚设。往后每一笔盈利、每一分收入,都要仰庄家鼻息、受庄家掌控,辛苦劳作、奔波劳碌,终究只是为他人做嫁衣。泉家数十年积攒下来的基业,已然悄然改姓庄。
最让他绝望崩溃的是,这般敲骨吸髓、家破业败的惨痛境遇,他却无处诉说、无处喊冤。全城百姓、所有商户,皆认定他罪有应得、活该受罚,人人称颂庄家公道仁义。
这份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诉的憋屈与绝望,远比严刑拷打、肉身折磨,更让人痛苦万分、难以承受。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雨涌风起 龙皇崛起:我,蛟龙奥鲁古 后宫御宴 将皇宫里的母猪统统肏服在我的胯下 女主角过于帅气 前夫哥你病得不轻啊! 伏羲异世录 师生心理学江湖:对话手册 穿越成寡妇,我的媳妇竟然是男的 ABO百合futa水仙 龙门秘录 苏塘镇的情爱回忆1998 十二门徒书:黑胶皇后阿狸 我高考落榜去当兵 科举:寒门毒士 女帝洛璃的烦恼 我是坏女人!你们干嘛争着宠? 亡国公主靠考古直播续命 美女同桌总掐我,从抵抗到真香 天幕直播:带着老祖宗们玩遍诸天 真武辰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