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家里家外,孩子们,还有铺子里的事,都靠你操持。”
颜醴泉摇摇头,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不辛苦。家里有淑仪姐管着,素云、素净姐姐也懂事,孩子们都乖。幼儿园那边,也有王大姐她们常帮我看看,出不了岔子。就……是……就是想你。”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脸又微微红了。
你心中爱怜之意更盛,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等我忙完大乘太古门这档子事,应该能清闲一阵,好好陪陪你们。”
又说了会儿闲话,洗漱完毕,屋子里只剩下你们两人。颜醴泉吹熄了桌上的油灯,只留下墙角一盏小小的、光线朦胧的夜灯。她脱去外衣,只穿着一身素色细棉布的里衣,掀开厚厚的棉被,钻进了早已被你体温焐热的被窝。
她像一只归巢的倦鸟,又像一只寻找温暖的小猫,极其自然地蜷缩进你的怀里,寻找着最舒适的位置,然后将头轻轻地枕在你的臂弯上。你立刻伸出结实的手臂,将她娇小柔软的身躯完全圈入怀中,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你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和你一样的干净皂角香气,混合着她肌肤本身淡淡的暖香,是你熟悉至极、也安心至极的味道。你能感受到她身体透过单薄里衣传来的温暖与柔腻。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怀中的温香软玉,让你身体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反应。
但你最终,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散发着清新发香的头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久别重逢的喜悦,等待的委屈,见到你平安归来的释然……种种情绪交织,她此刻最需要的,不是一个充满侵略性的激烈夜晚,而是一个充满怜惜与抚慰的安稳拥抱,一个让她确信你就在身边、不会再突然消失的踏实睡眠。
你的体贴,她瞬间就感受到了。
她的身体在你怀里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然后便彻底放松下来,柔软地贴合着你的身躯,仿佛要将自己完全融入你的骨血里。伸出纤细的手臂,环住了你精壮的腰身,将脸更深地埋进你的颈窝,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杨仪哥……”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含糊不清地呢喃,“真好……”
“嗯?”你低声应道,手掌依旧轻柔地抚着她的背。
“能这样被你抱着……真好……”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带着全然的信赖与安心,“你回来了……真好……”
你无声地笑了,心中一片宁静的熨帖。你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又一个珍而重之的吻,声音低沉而温柔:“睡吧。我在这儿。”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毫无防备。
你保持着搂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静静地倾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她胸膛随着呼吸轻轻的起伏。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停了,万籁俱寂,只有怀中人清浅的呼吸和彼此心跳的声音,在这温暖的冬夜里,交织成最动人的安眠曲。
这一夜,你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你们只是像世间最寻常、也最恩爱的夫妻一样,相拥而眠,分享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
但对你而言,这却是比任何激烈的欢爱都更加满足、更加幸福的一夜。
当第一缕晨曦,如同融化的碎金,悄无声息地从糊着高丽纸的窗棂缝隙中渗透进来,在炕上、地面上投下几道纤细而明亮的光柱,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耀得纤毫毕现时,你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从深沉无梦的睡眠中苏醒,首先感受到的,是怀中温软的躯体,和透过薄薄里衣传来的、令人心安的体温与心跳。
你的初恋,颜醴泉,正依偎在你怀里,睡得沉静而香甜。她那曾让你少年时魂牵梦绕、如今依旧清丽的面庞,在晨光温柔的勾勒下,褪去了白日里操劳的细微痕迹,显得格外恬静柔美。
你就这样静静地侧躺着,一动不动,目光柔和地落在她的睡颜上。晨光在她脸颊细腻的肌肤上流淌,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心中那片属于“家”的角落,被这宁静的画面熨帖得无比柔软、安宁。
连日来筹谋算计、精神紧绷带来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夜安眠和此刻的静谧中,被悄然抚平。
你不禁想起了十几年前,在晋阳那个破旧的小客栈里。那时,你们也是如此单纯的相对,没有床笫之欢,没有江湖险恶,有的……有的只是她的倾慕和你的懵懂。你们拥有的,只有彼此,和那份未经世事磨砺的单纯情意。
而如今,十几年弹指而过。
你已不再是那个因为得到了神功秘籍,必须需要隐姓埋名、四处躲藏的“小秀才”。
你站在了这个庞大帝国阴影之下的权力高峰之一,手握足以让无数人命运翻覆的力量,掌控着一片生机勃勃、寄托着无数人希望的土地。
你有能力为她,为你们的孩子,为这个家,撑起一片真正安稳的天空,抵御外界的任何风雨。那些曾经的颠沛流离、朝不保夕,仿佛已是遥远而模糊的噩梦。
你低下头,极其轻柔地,在她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晨间凉意、却充满怜惜的早安吻。唇下的肌肤温润细腻,带着她特有的、干净好闻的气息。
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你的触碰,但并未醒来,只是那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无意识地将脸颊更往你颈窝处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睡得更沉了。
你无声地笑了笑,心中满是柔情。又静静看了她片刻,你才小心翼翼地、以绝不会惊扰她的缓慢速度,将自己被枕得有些发麻的胳膊,从她颈下轻柔地抽离出来。看着她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旋即又舒展开,依旧沉浸在梦乡,你才松了口气。
你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借着窗外透进的熹微晨光,迅速地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利落干练的青色长衫。梳洗的水和用具,颜醴泉昨夜就已备好放在外间。
用冰冷的隔夜水擦了把脸,冰冷刺骨的触感让最后一丝睡意彻底消散,精神为之一振。
当你收拾停当,准备轻轻拉开房门,离开这个充满温馨气息的小院时,目光无意间掠过窗纸,看到了院子里那个静静伫立的身影。
是梁淑仪。
她起得比你想象中更早。此刻,她只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家常襦裙,外面随意披了件银灰色绣缠枝莲纹的夹棉比甲,未施粉黛,长发松松地绾了个简单的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她正微微仰着头,望着东边天际那一片正被朝霞缓缓染上绚丽橙红、金红、玫紫色调的云层,不知在想些什么。晨风轻轻拂动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和比甲的衣角,她的侧影在晨曦中显得沉静而优美,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属于她这个年纪和经历的寂寥与深远。
你脚步顿了顿,随即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梁淑仪闻声转过头来。看到是你,她脸上似乎有一瞬间的怔忪,随即,那双总是蕴着威严与思虑的凤目中漾开了一抹温柔的暖意,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春水。
“岳母大人,早。”
你走到她身侧半步处停下,轻声问候,却又因这独处的晨光而显得格外自然亲近。
“早。”她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日里更柔和些,带着刚起床不久特有的微哑,“这么早就出去?不多睡会儿?醴泉怕是还没醒吧。”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你刚刚出来的正屋房门。
“嗯,她睡得沉,没吵醒她。”你点点头,目光也投向天边那愈发明艳的朝霞,“有点事,得出去一趟。去接小冰上幼儿园。”
梁淑仪闻言,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赞许,甚至……是一丝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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