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如此麻烦,而且现做也未必来得及。”周崇礼道,“说来也巧,本官那里,正好有一套全新的骑射服,是前两年做的,送来方觉肩背处有些紧窄了,穿着并不爽利,一直搁置着。”
他的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肩线上,“我观叶书办身形,倒是穿得下,那套衣服用料尚可,白白放着也是可惜。”
“叶书办若是不嫌弃,明日下值后,可来我府上一试,若合身,便拿去用吧。”
话说到此,已是周全到了极致,体恤下属,惜物俭省,情理兼顾,惠及下属。
叶暮抬眸,目光与周崇礼相接。
烛光下,他眼中一派坦荡,称得上温和,但她嗅到了这背后的探询。
他在打量她,她又何尝不是?
叶暮在昨日送别以珵后,就收到了江肆的回信。
厚厚几页纸,大半是毫无用处的闲扯叙旧,询问她江南风光、饮食起居,夹杂了几句对谢以珵不甚高明的调侃。
但在信纸最末尾,倒是有关键之处。
“前世宦海浮沉十数载,未闻‘周崇礼’此人名姓。”
江肆没听说过周崇礼。
这意味着什么?
叶暮昨晚在榻上思啄,两种可能:其一,周崇礼是她重生今世的变数。
但自她醒来,所遇之人,均在前世记忆中有迹可循,尚未凭空多出过全新的人物。
那么,更大的可能是其二,在江肆前世考取功名,真正踏入官场之前,周崇礼这个人,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不仅是死,是悄无声息。
干净得连名字都未曾在那位后来权倾朝野的首辅,记忆中留下半分痕迹,何等手段,才能将一个政绩卓然的县令,抹除得如此彻底?
是雷霆问罪,株连销档?还是更不可言说的意外,让他的一切都沉入永夜?
江肆前世是在六年后入仕。
换言之,周崇礼死在接下来的六年之内。
叶暮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县令,眉目沉静,手段心智皆非庸常,怎会在未来短短数年间悄无声息地死去?
前世,他究竟遭遇了什么?也与那五万两河工款有关吗?前世太子,也曾暗中查探于他么?
叶暮自幼长于侯府,自然听说过几桩朝廷风云。
贪墨之案,无论牵扯多广,最后无非是明刑正典,槛车送京,告示贴满城门,以儆效尤。
讲究的就是一个“儆”字,要的就是天下皆知。
可周崇礼……
若江肆所言为真,那便意味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终结,不是昭告天下的审判,而是悄无声息的抹除。
名字从卷宗上蒸发,事迹在言谈中绝迹,仿佛这个人从未在吴江县这片土地上存在过。
什么样的罪愆,需要动用如此讳莫如深的手段?
叶暮尚且想不通关窍。
眼下,她只恭顺低头,“大人恩典,卑职感激不尽,如此,便厚颜叨扰了。”
-
翌日下晌,暮色缓覆青瓦。
叶暮站在周崇礼府邸的门前,还未明来意,一个小厮就从门内迎出。
“叶书办来了?”他笑容客气,“大人交代过了,请随我来。”
连廊两侧的瘦竹叶尖,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泠泠冷色,正厅未点灯,小厮引着她绕过回廊,往东厢房去。
“大人正在书房处理几份紧急公文,吩咐您先在厢房稍候。”小厮推开一扇菱花格门,“骑射服已备在里头了。”
“有劳。”叶暮同他商议,“只是天色已晚,可否容我将衣物带回家中试穿?实在不敢再多叨扰大人与府上。”
“叶书办客气了,大人特意交代过,请您就在此处试。若尺寸有不合之处,府里的针线娘子现下就能着手修改,今晚便能改妥,绝不耽误您明日习射。”
小厮笑道,“若是叶书办带回去才发现不妥,岂不是更耽误工夫?”
他带上房门,“您请自便。若有任何需要,唤我一声便是,我就在台阶下候着。”
门扉合拢。
叶暮轻叹了口气。
此间厢房不大,陈设却讲究。
临窗一张花梨木书案,墙上悬着幅墨竹图,笔意疏朗。
而靠北墙置着黄杨木衣架,一套箭袖骑射服正整齐搭在上头,因骑射服束腰,旁边矮凳上还体贴地备好了贴身穿的素白中衣,一副护腕和一枚犀角扳指。
叶暮走过去,触手摸了摸,料子的确扎实,挺括,颜色是官制骑射服常见的深青,但灯下细看,隐约能瞧见织入的暗云纹,这不是县衙统一采买的普通货色。
她观察四处,没有可遮挡的罩屏与屏风,不过好在门外的小厮离得也远,在阶下垂首,身影端正,并无窥探之意,应当也不会突然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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