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以珵总是暖的,怀抱是暖的,手心是暖的,任何时候,他都是滚烫烫的。
在河滩马车上,车厢外春寒料峭,车厢里,他覆着她,两人之间汗湿淋漓,热气蒸腾,仿佛能把整个寒夜煮沸。
这样滚炙的人,怎么会变得冰冰凉。
一定是这一路颠簸,风霜太重,他太冷了,只要暖和过来,他就会醒过来的。
“没关系,以珵,”叶暮在他耳边低语,“你热的时候暖和我,我热的时候暖和你。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篝火哔剥,爆开细碎的火星,映亮了她执拗的眼。
她这才想到身边有火。
“你们帮帮我,帮我把以珵抬到火堆边上去吧!离火近些,烤一烤,暖和过来他就醒了,他一定是赶路太累,睡沉了……”
俞少白站在那里,沉默垂眼看她,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叶暮这副模样,不是吴江县衙里隐忍木讷的书办叶慕,也不是与他言语机锋,来回试探的聪慧对手。
她眼里的光碎了,整个人都失了韧劲,那股蓬勃的生命力,仿佛随着谢以珵一同冷却了。
俞少白被她的脆弱狠狠撞了一下,心里生出细密的闷痛。
他走上前,弯下腰,伸手去拉她起来,“叶暮,你冷静点,谢以珵他死了……”
话音刚落,他的脸上就迎来了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
叶暮眼眶通红,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她浑身抖颤,“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他们把以珵当成了你!那些杀手,那些追兵……他们明明是冲着你来的!是以珵替你挡了灾!他才会……他才会……”
她说不下去了,哽咽堵住了所有言辞。
俞少白的脸被打得火辣辣地疼。
庙外风声更紧了,呼啸着掠过断墙,好似亡魂哭泣。
俞少白没有辩解,承接了她所有恨意滔天的指责,“你说得对,叶暮,谢以珵是替我死的。”
火光跳跃,显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眸底深处翻涌着晦暗难辨的沉痛。
叶暮泣不成声,站立不稳,跌坐回地面,她重新挨近谢以珵,趴躺在他身边,低声喃喃,像从前每一回同他相拥而卧时,絮絮而语。
她后悔没有在去苏州府的那天早上再多抱他一会,再多亲他一会。
她甚至绝望地想,若是她此刻去死,会不会再度重生?再度与以珵相识?
可叶暮又舍不得把今世的以珵孤零零地丢在这里。
良久。
“叶暮,我们现在都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动身,速速返京。”俞少白已从逐渐冷静下来,“账册还在我们身上,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只有尽快将账册送到太子手中,而且……”
他顿顿,“……谢以珵也得早日入土为安。”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叶暮脸颊贴着谢以珵的手背,“以珵会醒的,他一定会醒的。”
在吴江的那天清晨,她折返回去,以珵对她含笑说的最后一句是,四娘,我们京城见。
什么入土为安。
“以珵从不食言。”
叶暮说着说着,恸哭不已,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单薄的身子抖得如同风中残火,那哭声凄厉,几乎要掀翻这破庙的屋顶。
俞少白见她悲恸魔怔,这般下去不是办法,眼神示意暗影,欲要将她敲晕,可暗影还没靠前,一阵咳嗽声突兀地从破庙那尊残破不全的神像后方传来。
悚然一惊。
暗影兵刃出鞘半寸,身形微弓,锁定神像。
俞少白望去,蛛网密布的神像后头,慢吞吞挪出一人,布衣葛巾,身形有些佝偻,不就是今日拿了他荷包的那个江湖游医?
他转着佛珠走过来,没睡醒状,嘟嘟囔囔抱怨,“小娘子瞧着身板单薄,想不到哭起来这般震天动地……小点声哭好不好?”
他走过来时只瞧见仰天长哭的叶暮,脚上一绊,这才注意到了谢以珵,瞧他面色灰败,“呦,这是死人了,那是要哭一下的。”
叶暮泪眼模糊,并未看清来人是谁,只听到死人二字,哭得更是撕心裂肺。
游医缓缓地蹲下身,把脉,耷拉的眼皮抬了抬,“哟,还没死透。”
这一声把叶暮惊醒,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抹了把泪,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那个神医!
叶暮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跪在游医身侧,“你说他没死是么?是不是?你说他没死,我听到了!你不能骗我!你不能撒谎。”
“没死。”游医翻看他紧闭的眼睑,查看他身上染血的伤口,隐隐青黑,他咂咂嘴,“你们这几个娃娃,运气倒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
“什么意思?”俞少白向前一步,沉声问。
游医抬眼看向叶暮,“小娘子,老夫晚间所言,南海深渊之毒‘渊渟’,你可还记得?”
叶暮拼命点头。
“记得就好。”游医指着谢以珵肩头的伤口,“这剑上淬的,十有八九,就是那玩意儿。”
一道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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