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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白阳立刻起身走过去，凑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张打印着细小文字的“商品补货清单”，上面罗列着商品编号和名称，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是规则？”白阳疑惑。
“看最后一行，用小字标注的备注。”白柳提示。
白阳眯起眼，仔细辨认，轻声念了出来：“‘……注意：蓝莓味果汁为特定促销品，需与货架底层薄荷糖捆绑核对，缺一不可，否则视为库存异常，需及时上报……’这……”他抬起头，更加不解，“这只是补货的注意事项吧？”
白柳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那里正好有几瓶破碎的蓝莓味果汁和几盒被踩扁的薄荷糖混在一起。
“‘库存异常’，”白柳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在便利店的规则里，可能不仅仅意味着账目问题。它可能代表某种‘失衡’，而失衡，会吸引东西。”
白阳的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他猛地想起，自己第一次弄倒货架时，那些蓝莓果汁和薄荷糖……是不是就是因为没有“捆绑核对”，才引发了后续一系列的麻烦？甚至……引来了那个无脸屠夫？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白柳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食品区。他停在摆放方便面的货架前，指向价格标签下方一行几乎看不见的浅灰色水印：“读。”
白阳凑过去，几乎把眼睛贴上去，才勉强认出：“‘午夜后，海鲜味杯面禁止食用，气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关注。’”
“不必要的关注……”白阳喃喃自语，想起了那个空白脸的小女孩出现时，似乎确实带着一股水腥味。
白柳像一位耐心而冷酷的导游，带着白阳在废墟般的便利店中穿行，指出那些隐藏在角落、被忽略的“规则碎片”：
收银台后面挂着的员工排班表背面，用铅笔写着“凌晨2点至4点，切勿与镜子中的倒影对视超过三秒”。
垃圾桶内壁贴着的垃圾分类图示一角，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叉，指向“废弃玩具”的分类格。
甚至地砖的某些裂纹，在白柳的指点下，似乎也隐隐构成了某种警告的符号……
这些规则是如此的琐碎、隐蔽，甚至互相矛盾，它们从未出现在系统提示的“员工守则”里，却仿佛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便利店。白阳越看越心惊，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每一次“帮忙”，几乎都精准地踩中了这些隐藏的雷区！
他不是运气不好，他是在根本不懂规则的情况下，在一片雷区里疯狂蹦迪！
一股后知后觉的恐惧深深攫住了他。他之前的乐观和善意，在此刻看来，是多么的可笑和致命。
“现在，”白柳带着他回到了收银台附近，目光落在晕倒的小李和瘫坐的王先生身上，最后定格在白阳苍白的脸上，“你还觉得，你的‘帮助’，是纯粹的好意吗？”
白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地震。
“善意，如果建立在无知之上，就是最锋利的凶器。”白柳的声音冰冷而残酷，像在陈述一个永恒的真理，“你每一次未经思考的举动，都在将他们，也将你自己，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就在这时，一直瘫坐在地上的王先生，似乎被两人的对话和周围无形的压力彻底压垮了。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神变得狂乱，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不是冲向门口，而是冲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货架！
“规则！都是狗屁！老子受不了了！”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将货架上的商品扫落在地，“出来啊！怪物都出来啊！大不了同归于尽！”
“王先生！不要！”白阳惊呼，下意识就要冲过去阻止。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帮忙”方式。
白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白阳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白柳看着陷入癫狂、正在大肆破坏的王先生，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彻底的冷漠。
“他触犯了多条显性及隐性规则，”白柳的语气像是在做实验记录，“破坏商品，制造巨大噪音，主动寻求‘关注’。这是最典型的自我毁灭行为。”
“可是……”白阳看着状若疯魔的王先生，心急如焚。
“救他？”白柳终于将目光转向白阳，那眼神深邃得让白阳心寒，“可以。但你需要支付代价。”
“什么代价？”白阳急切地问。
白柳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落在白阳刚刚被擦拭干净的手上。
“你确定，要为了一个正在主动赴死的人，消耗掉你可能唯一有用的‘资本’吗？”
“你的‘好运’，或者说是‘厄运’，并非无限。在这里，每一次干预，都意味着交换。”
白阳彻底怔住了。代价？交换？他从未想过，帮助别人，竟然还需要计算这些。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内，便利店的灯光，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
明灭不定的光线中，周围的货架影子被拉长、扭曲，仿佛活了过来。空气中温度骤降，一股远比无脸屠夫和空白脸小女孩更加阴冷、更加庞大的恶意，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王先生的疯狂举动，就像在一潭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终于惊醒了沉睡在便利店最深处的某种东西。
白柳微微眯起了眼睛，轻声道：
“看来，‘学费’总是昂贵的。”
“而教学，不得不提前结束了。”
他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些许凝重的意味，投向了便利店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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