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兰亭欹在椅上,面色不改,“都说了些什么呢?”
“也没说什么,我和弟弟都记着您的教诲呢!”
钱兰亭却冷不防笑了,“哪需要如此谨慎?爷爷是说不要与他家攀上关系,不是叫你们时刻防着人家不来往,日后若碰见了,该如何耍,只管耍就是。”
闻言,钱映仪没再说什么,只把话记下,旁的东西先不作他想,随他去。
晚膳摆了一道挂炉鸭子,一碗酸辣羊肚丝,一碟油煎毛豆腐,并三块烙得喷香的玉米饼。
钱映仪在外头打转一日,吃得多了些,搁筷把嘴轻轻揩拭干净,便抚一抚肚皮,瘪唇道:“这夜里可怎么睡呀”
岂知一语成谶,入夜陷在床榻里,钱映仪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倒不是腹中饱胀,而是平躺时,总觉得床上也平白无故长了块石头出来,硌得她的背止不住的难受。
隐听河岸欢乐,醉酒笙歌。钱映仪睡不着,索性捡了件披风将自己兜得严实,坐在案前把先前那志怪故事给续写一番。
屋子里掌着明亮的灯,钱映仪未用那黄纱罩,烛火扑腾几番,渐渐地,有些燥热。
钱映仪顺手把窗推一推,院子里是昏暗幽静,丫鬟们都已陷进梦乡。迎面扑来一阵风,她仰面窥一窥满天繁星,愈发没了睡意。
这一欣赏,笔尖悬的墨汁渐渐往下洇,待钱映仪发觉时,已蔓延成一个突兀的墨点。
“嘶”钱映仪忿然,捉着那张纸来回看,“我好容易写了这么多!你脏了,我还怎么用你!”
竟是与纸说起话来。
她这毛病一犯起来,瞧什么都不大顺眼,一时摆弄案上书籍,一时又觉得后背仍不爽利。
想及此节,钱映仪倏然将罪责安在侍卫身上。若非是他拿那冷冰冰的剑鞘杵着她,她怎会如此?
都怪他!
钱映仪摸了件褂子穿上,又扎着鹅黄的裙,虽没打扮,但到底能见人,气势汹汹拉开门时,给掌灯打络子的春棠吓一跳。
春棠忙不迭迎过来,钱映仪却只是向她摆一摆手,只比划两下,说是不必跟着。
钱映仪行至院中,四面搜捡一圈,不见侍卫的身影,想他该是在哪个角落躲懒,便擎着一盏灯笼往外走,誓要揪出他,再狠狠罚他一顿!
“小姐在找我?”
她背后冷不丁出现个声音,唬得她薄薄的肩头一耸,险些跳脚,恐吵醒小丫鬟们歇息,她紧咬牙关,问:“你要吓死我是不是?”
秦离铮凝视她的穿着,眸色微闪,顷刻稍转下颌,“怎么出来了?”
“哼,你还好意思问,”钱映仪暗暗把唇瘪着,满心都是怨,“若非是你,我早就睡了!”
年轻人轻挑一边眉,有些兴致,嗓音低低的,“与我有何干系呢?”
“还不是因为你”说到此节,钱映仪匆匆闭嘴,暗自琢磨这话要说出去,倒像她好是因他才辗转难眠,其中含义大变,她才不要吃这记亏。
因此她把灯笼高悬至腰间,由那扇光反照她的脸,阴仄仄道:“我要罚你。”
秦离铮看她一眼,“罚什么?”
“罚你”她往后退了两步,觑着眼把他上下扫视,本想钻研个磨人的法子罚他,目光扫及他劲瘦的腰身,蓦然想起当初捡他回家时,他仿佛是伤得不轻。
于是她话锋一转,语气不自觉也软了一些,“今夜大家都睡了,我若在此刻罚你,倒显得我做小姐的不通人情,明日再罚!你现在跟着我去园子里,不许说话,不许靠得近,不许吓我!”
秦离铮依旧被她天生的这股柔软吸引,也在她看不见的一刹那把笑意变得温柔,旋即顺手接过她的灯笼,替她在前头引路,不发一言。
铜漏声声,钱映仪的裙摆飘飘,一路行至一处小花园,她不欲再走,随意倚栏窥月。今夜雾散风轻,正是良辰美景。
大约是侍卫安静得过了头,她稍稍转头,最终打破先前说的话,问:“嗳,我也好奇,你说你身手那么好,那我遇见你时,你怎么会受伤呢?”
她神色认真凝着他,秦离铮暗磨牙关,险些就要把一切交代与她。
想及那张网织好兜人时,兴许是兜住一片血色,他不愿将她牵涉进这错综复杂的计划里,便道:“意外失手。”
钱映仪撇撇唇,当作听过了,也没有再追问不休的意思,复又抬脸去欣赏由星星钩织的银河。
约莫是起了个头,她时不时窥他两眼,陡然在他指骨间发现一抹亮色,“咦”了一声,遂往他那头靠近一点,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银戒?”
秦离铮垂眼盯着,声音很轻:“嗯。”
他立在原地静了片刻,把她身上那抹零陵香嗅进腹中,窥她还歪着脸瞧他的手,下一刻,便把那碍事的灯笼高高挂起。
也正是这一动静,使钱映仪瞧清他两只手上都戴了银戒,且左手与右手戴得不对称。
她抿了抿下唇,心头复又生痒。
她是他的主子,虽说不该管他这种细枝末节,可是倘或她提出来,他会照做的吧?
“你、你的戒指为何有两个呢?”月色光辉流溢,把她稍稍垂眼的脸照得益发清晰,她今夜并未施妆傅粉,两侧耳洞也空荡荡的,秦离铮却觉得她的身影像她从前戴过的耳坠,晃进了他心里,“你能不能把它们戴对称一些呀?”
话音甫落,钱映仪的目光隐含几分希冀,盼他听话,把银戒的位置换一换。
很可惜,今夜他偏不遂她的愿,只紧一紧指骨,来回转了转银戒,牵出一丝似笑非笑,“先前小姐不是说不要我管?那小姐管我做什么?”
钱映仪陡然一噎,暗自咬唇,正想说些无所谓的话来揽住面子,又在他的语气里听出几分迤逗,心也扑扑跳了两下。
长久的缄默里,只剩女人与男人那不同的呼吸,清浅的,沉重的,彼此听清有些燥热。
最终是秦离铮偏头扫量天色,转背取下那盏灯笼,“该回去睡了。”
空旷幽静的园子绽开花色,侍卫的脚步很沉,沉得钱映仪那微薄的力量挥不开,无法凝聚思绪去想别的,只在此刻,由脑子里冒出那根修补的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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