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压抑到极处的呜咽,泪水沿着消瘦的脸颊滑落,没入发鬓。
姜眉本是想问的,问顾元琛为什么要送柳儿姐姐至东昌,可是话至唇边,却又觉得早就知道那个答案,不必再问。
有许多事都不必再问了,当日激烈不已的情恨,如今回想,竟然都不足为道了,此前蒙目的爱怨,如今想来,也觉得荒唐。
阴差阳错。
当真是错过太多了,也背负太多了。
没有多少时间了。
如今再把从前的事一件件拿出来倾诉个分明……又还有什么意义呢,都已经过去了。
爱也好,恨也罢,六年生死相隔,各自煎熬,如今不应是释然么?
“已经六年了。”
姜眉缓缓说道,她在顾元琛手边枕臂趴伏下来,静静阖目。
“是啊,眉儿,六年了。”
顾元琛也只是感叹,他明白姜眉的意思了,许多事,都已经不值得再提了。
只当是心照不宣罢了。
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总比听到眉儿指责他,说恨他,死都不愿见他的好。
可是顾元琛却还是流泪,即便他知道了眉儿还活在世上,如今就在他身边静静坐着。
姜眉原是也不想再流泪的,可是看着他无声落泪的样子,心绪不宁。
她也放不下的。
姜眉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极轻地拭去他颊边的泪水。
“或许六年前离开行宫前那晚……我就不恨你了,或许更早吧。”
“是吗?”顾元琛轻笑了一下,转而泪水更为汹涌,“那夜,我原还想去行宫寻你,有些话想同你求证,我没有想要在秋狩时发兵的……”
两人都不言语了,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若是要说个分明,当真是要从过往分寸的痛苦回忆说起,可说起了痛苦,却也更忘不掉相依相恋之时,好不伤怀。
“别哭了……泪多了伤身,柳儿姐姐不在了的时候,我都不曾这样哭过。”
姜眉擦去自己面上的泪水,轻笑了一声。
“好啊。”顾元琛温声答道。
他终于握紧了她的手,应当是不会再放开了。
*
房间内终于沉溺在了温柔的宁静之中,午后的暖阳投入屋中,正扑在床榻上,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松开,一同沐浴在光热中。
安歇了片刻,顾元琛声音虽仍沙哑,却已平稳许多,轻声问道:“眉儿,我们这是在哪里?”
“江对岸的道观,你是寻你那个护卫吗……他好像是得了你的吩咐,要去问真人什么事。”
顾元琛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在姜眉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倒也不急着寻他。”
姜眉轻轻抽出手,低声道:“哦,我去看看小珍。”
掌中倏然空落,心头亦随之一虚,但听到姜眉语气中的关切,顾元琛唇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丝笑意。
“小珍……”
他轻声问道:“可是你柳儿姐姐的女儿?”
姜眉正俯身安抚着正熟睡的小珍,闻言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回头:“你如何知道小珍的?”
“昨日至东昌,查了许多陆家的事,得知陆厚与柳龙梅有一个孩子,只是因幼时多病,寄名道观中,借着托庇道君座下祈佑无病无灾。我记得这是京畿旧俗,便想上报陆家满门罹难的时候是遗漏了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压下去。
“我也曾奢望过,或许这孩子,能逃过一劫。”
姜眉直起身,看向他覆眼的绸带,声音有些发紧:“所以你查这些……是为了柳儿姐姐?”
顾元琛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却也将话题引开:“也为了陆质一家,为了窨楼……此事不了结,我终归心难安宁。”
他话语深处,闪过一丝不寻常的决绝,也与他的性情极不相符,姜眉犹豫片刻,问道:“你了结此事之后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顾元琛心口似被尖锥扎了一下,汩汩放着心头血。
他才刚寻到眉儿,如何能对她说他死期不远?
为何是这样命运作弄……
顾元琛偏过头,借着轻咳掩饰着瞬间失态,只低声道:“没有事,只是这些年经历了许多,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了……眉儿,我当是不一样了吧。”
“是有些不同……却也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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