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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摘自贾里日记

贾里同妹妹贾梅虽是一胎来的，但智商绝对有高低。贾梅是个稀里糊涂的女孩，只晓得&ot;跟着感觉走&ot;。有一阵，她酷爱悲剧性的电影，一星期看了三回《妈妈再爱我一次》，回回都哭得死去活来，除了擦湿的手中，还带回个患重感冒似的嗓音，可她丝毫不埋怨编导故意折磨人，还比比划划地推荐贾里去看那苦戏。后来，贾梅的爱好又转了风向，变成个流行歌曲爱好者，到处搜集金曲选，苏芮、王杰、姜育恒天天挂在嘴边。贾里常常提醒她，可这丫头仍旧疯得很，近来，居然喜欢上左戈拉的歌了。

左戈拉名字听起来有点洋，而且疙疙瘩瘩，贾里见过他的照片，说心里话，印象不佳。那伙计瘦瘦的，脸很小，单眼皮，但又显得精力充沛，有点猴王的味。虽然以貌取人不怎么公平，可第一印象就是如此，贾里总不见得说违心话去恭维那老兄。

&ot;我要去听左戈拉演唱会！&ot;贾梅宣布道，&ot;非去不可！&ot;

&ot;算了吧。&ot;贾里说，&ot;他形象太差了！小个子，小眼睛……&ot;

贾梅一向痴心，谁嘲笑她崇拜的人，她就不依不饶：&ot;你算了吧，双眼皮漂亮，单眼皮聪明，我就喜欢聪明的歌星。&ot;

什么逻辑，贾里愤愤地想，为了捧左戈拉，她连世界cháo流也不考虑了！

本来，这个左戈拉演唱会同贾里没多大关系，他崇拜马拉多纳之类的世界级球星；或是有四星上将衔的军界人士；要么是头脑里满是数据公式的科学家。总之，他的眼界高得很，要不是他父亲插手这事，他保证，十二小时以内就会把左戈拉忘个一干二净。

贾里的爸爸是个儿童文学作家，那是份苦差使，成天锁着眉头写写弄弄。平日，他有些老派思想，不怎么赞成贾梅迷在流行音乐里。这次，贾梅为了筹款买演唱会的票，又是找门路打工，又是给父亲抄稿子。终于，爸爸被她弄得丧失立场，亲自为她去买来一张演唱会的票子。

&ot;甲级！&ot;贾梅高兴地又蹦又跳。

贾里也高兴，按以往的惯例，父亲每回给贾梅礼物总不会漏掉贾里。这一回，贾里猜想父亲或许会送他一张球赛票，最差也是一支现在的学生懒得去用的钢笔，反正接受礼物总是件喜事。

果然，父亲郑重地站起来，像要进行一个送礼仪式：&ot;这是个对你一生都有益处的礼物。&ot;

贾里受宠若惊，啪一下站个笔挺，看父亲的架式，似乎要送他个什么贵重的传家宝：一把银制大刀或是一只祖宗留下来的金怀表什么的。不料，父亲在胸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学员证来。

&ot;这……&ot;贾里看不懂那是否有文物的意思，&ot;值得收藏？&ot;

&ot;想到哪里去了？&ot;爸爸正色地说：&ot;你的钢笔字太差劲，还不如你妹妹，我给你在钢笔字学习班报了名，付了学费！&ot;

贾里差点昏过去，他想怪叫，也想勇敢地提抗议：他情愿父亲将他遗忘。但世上的公理又不允许拒绝收下爸爸的礼物。他只能干咳数声，表示那礼物像鱼刺一般鲛在喉咙口。

可是，爸爸哪里听得懂他的潜台词！

鲁智胜是最懂贾里心思的，贾里刚把经过说完，他就开始声讨：&ot;天下的老爸十有八九偏向女孩子。唉，他不让你去听演唱会，就是剥夺你合法权益。&ot;

他的口气倒像个律师。贾里说：&ot;那个左戈拉我倒是不想见！&ot;

&ot;不，你一定得弄张票子去，堂而皇之地去，这是最好的示威。&ot;鲁智胜坚定地说。

贾里笑笑，这倒也是，能把票子当着全家人的面亮一亮，证明自己是能够打天下的角色，这该多威风！鲁智胜这家伙原来是大智若愚，真也算是一大发现。

放学后，他们两个火速赶到戏院，售票处倒是有余票，一看票价，这两个人的脸色就无法自然--每张票十八元。老天，讲理不讲理，不管吃不管睡只不过听几首歌，却要这一大笔钱！

&ot;太贵了。&ot;鲁智胜说，&ot;等我发了财再来！&ot;

贾里也没这么多钱，两个人快快而归。边走边后悔忘记对着那坑入的戏院骂几句！直到星期六放学，临到分手的十字路口，鲁智胜才诡秘地一笑，说：&ot;别恨那戏院了。明天中午等我的纸条！我想请你听演唱会！&ot;

&ot;去你的！&ot;贾里以为他在卖关子。

到了星期日中午，鲁智胜果然很守信用地从贾里家门fèng里塞进一张纸条，这家伙真是疯掉了，两家都有电话，拨一下就通，可他偏偏这么跑一趟，制造些曲折，满足业余爱好。贾里接过纸条，见那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今日下午三点戏院门口见，请你听左戈拉演唱会，不见不散。

鲁智胜从未这么慷慨过。贾里半信半疑地往他家拨电话，他屡拨不通，估计那胖子在电话机上做了点手脚：塞纸条就是为了不让贾里提反对意见，更不允许他刨根问底。

贾里没法子，只好下午三点去戏院门口会那家伙。

鲁智胜早在那儿静候多时了，他满脸笑意迎上来，有点小人得志的嫌疑：&ot;喂，你今天可以借我鲁智胜的光了。走，进去。&ot;

贾里夺过票子，翻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票价九角。他火冒冒地问：&ot;你捣的什么鬼？&ot;

鲁智胜用包揽一切的口吻说：&ot;不用操心，一切包在我身上。&ot;

进了场，贾里就感觉不怎么对头，场子里娃娃特多，全场响着奶声奶气的喊妈喊爹声，这鲁智胜则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不作正面解释，待到开场，幕布徐徐拉开，贾里才如梦初醒，忍不住怒声发起脾气来：&ot;你开什么国际玩笑！&ot;

台上演的是木偶剧阿凡提！

鲁智胜慢悠悠地说：&ot;急什么？这不过是个前奏。阿凡提演完后咱们别出场，就躲在戏院里，晚上不就顺顺当当地听左戈拉演唱会了？&ot;

&ot;你是让我一块儿混票？&ot;贾里瞪大眼睛问。

&ot;别不知足！&ot;鲁智胜嘟哝道，&ot;我不信你能想出更省钱的办法。&ot;

好容易到了散场，他们两个慢慢吞吞地起身，像惟恐踩上蚂蚁似的慢步挪到厕所，在那不怎么卫生的地方呆了一刻钟左右。提心吊胆地等那两个清场的纠察扫完了场子走了出去，他们才似两只惊弓之鸟仓皇溜进戏院。场子里的灯全熄了，暗暗的，发闷，像一个被抛弃的大地下室，适合给流亡者开秘密会议。

他们两个找了个隐秘的角落作为根据地，刚舒舒服服地坐了三四分钟，就发现事情不妙：先是太平门那儿的灯亮了，紧接着，舞台上的灯光也亮了。刹那间，他们变得十二分醒目。

&ot;快蹲下！&ot;贾里说，&ot;进来人了！&ot;

&ot;谁那么讨厌！&ot;鲁智胜也只能屈着腿，蹲在两排座位的中间，&ot;我想看清那家伙的脸！&ot;

进来的，是一个喜欢站在舞台上的家伙，看来，他是个慢性子，喜欢磨磨蹭蹭，在这儿弄弄，那儿瞧瞧，像是准备在舞台上安家落户似的，好半天就是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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