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这‘要挟’之语一出,便大步踱至自己面前的天子,老太妃嘴角噙着冷笑看向急吼吼出来的天子,瞥了眼一旁神情平静的皇后,说道:“躲在女人背后的懦夫敢出来了?”
这话可算是说到皇后的心坎里了,可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有些话于这老太妃而言能说,可她却是不能说的,只能放在心里想想罢了。她看着面前的老太妃淡淡道:“太妃既是后宫之人,这自是后宫之事,本是我份内之事罢了!”
对此,老太妃只冷哼了一声,看了眼皇后:“孬种!”她呸了一声,却又笑了,“涂家再清高又能如何?跟着皇帝,这皇帝是个懦夫,根子上有问题,是软的,便是本身再没问题,再硬也没用,根不正,自天生就是歪的。”
这还真是明晃晃的大实话了,皇后心里轻舒了口气,心里有股莫名的畅快之意。这些事本就与她无关,是天子自己,都临到最后了,竟是躲到了她的身后,让她出了这个面。
也因此给了老太妃指桑骂槐,指着她暗讽陛下的机会。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那上前的天子冷冷的看着面前的老太妃,说道,“你要朕出来,好,朕出来了!本想给彼此留个脸面的,如此,这脸面也不必留了。你且说说还想做甚?”
老太妃看着面前质问自己的天子,掀了掀眼皮:“我且问你,你是打从一开始就想借哀家的人头来解你的燃眉之急了不成?”
事已至此,彼此脸面都撕成这般了,自也不必再留体面了。
天子冷哼道:“是又如何?”他抬头,双手负在身后,如那些史册中所载的再英明不过的年轻天子那般,仰着头说道,“你那点虚情假意还想糊弄朕?再者,同是先帝后宫妃嫔,那群先帝后宫中的老人是何等结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何以认为自己的结局能与她们不同?你凭什么?凭那嘴上的‘母子情深’就想让朕轻易放过你这大饵吗?简直痴人说梦!”说到这里,天子面上的嫌恶之色一览无余,他面上现出一丝恨色,怒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凭你这假娘也敢搓磨朕?也敢当真受朕的孝顺?朕做‘孝子’是不得不为,你这奸妇算什么东西,竟敢当真顺水推舟,借驴下坡的受了朕的‘孝顺’?”
老太妃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抬头直面天子,半点不避讳的与天子对视:“怎的……孝顺哀家还叫你当真委屈上了不成?”
这话听在天子耳中更是怒火中烧:“都到这时候了,你这奸妇还是这般没脸没皮?你算什么东西?什么身份?也配受朕的孝顺?”
“哀家怎的不配受你的孝顺了?”老太妃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天子,“若不是顾忌你的天子身份,哀家昔日可不会只要你嘴上孝顺这般容易!哀家如此给你脸,你还委屈上了不成?”
又是一句“你还委屈上了不成?”一旁默不作声的皇后看着互相说出那句‘你还委屈上了不成’的太妃和天子,只觉这一刻有种说不出的微妙。她看着两个面上同样愤怒,同样觉得自己委屈至极的太妃同天子,只觉这两人之间好似横着一面镜子,这两人面对对方既是在照镜子看镜子里的自己,又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挡了隔了的感觉。
这种阻隔双方,让双方皆觉愤怒委屈的东西很快便被天子再度提起:“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还想拿什么大恩来要挟朕?若是先帝后宫中那一两句言语的‘相护’,朕尊了你一岁有余,让你享受了一岁有余的虚名同好处,也已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拿什么大恩来要挟朕?”
“哼!”老太妃冷哼了一声,却是忽地瞥了眼一旁的皇后。
这一眼看的皇后心里不由‘咯噔’一声,一股不妙之感油然而生,她脱口而出:“事关陛下私事,臣妾先行告退……”
话未说完,那老太妃便冷笑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你倒是精明,想退?休想!”她说着,不等天子首肯皇后告退的声音响起,便飞快的开口了,“你有一个兄长。”
这话一出,皇后脸色顿变,不等她说话,便见老太妃冷笑着看着她道:“敢替你这夫君出头?既敢出这个头,便休想全身而退!哀家不好,你这天子爪牙也别想好过!”
皇后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这一刻,心里涌起无数怨怼与愤怒的情绪,她看了眼一旁脸色难看的天子,知晓这个只是‘普通人’的天子在方才那一刻完全懵了,所有反应都出自本能。
也正是这不做半点遮掩的本能反应,才叫她本就寒凉的心更是一片冰凉。她本与此事毫无干系,是他自己懦弱不想面对,强行拽上她,将她拖进的他与这所谓的‘奸妇’的因果,而后又在‘奸妇’表示要她‘别想好过’时,她请求告退的话都已然出口了,偏未等来这个懦弱天子夫君的首肯,而是等来了老太妃将她拖下水的勾魂锁。
那一刻,天子的本能不是‘不伤及无辜’,而是根本未理会这被他‘拖进因果’的无辜,只是一心扑在自己会否被‘奸妇’所制之事上。
如此本能反应的自私与凉薄,哪怕他此时看着她的眼里仍有情谊,却也不会因为这点眼里的情谊而阻止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奸妇’这话一出,她作为知情人定会被‘灭口’,甚至这‘灭口’的命令多半是他亲口下的,甚至亲自动的手。
他可以一边抱歉的嚷着‘自己也没办法,有些话注定不能外泄,朕不能相信一个活人之口’,一边痛哭着,流泪着,不舍着让她作为死人而永远闭口。
皇后想到这里,闭上了眼,这些之后会发生的事实在不难预料。知晓他作为天子的自私不会让知晓了秘密的她活着,这作为被涂家教导的‘知书达理’的嫡长女她能理解,可她不能理解的是明明有这么多机会可以捂住她的耳朵,不让她作为知情人的,明明有机会可以不让她死的,她这位天子夫君却是无动于衷,若是那一刻这位天子分身乏术她也认了,可偏偏不是,那一刻,她这位天子夫君只是在思虑自己的事情而已。
比起她这里多留一刻便会要命的事,她这位夫君思虑的事情实在是等上一等也没什么关系。
可偏偏就是她性命攸关的那一刻,她这位夫君一如既往的,选择了自己的事情,全然不理会以及漠视了她的求助。
就在这样的不理会与漠视中,她被老太妃伸过来的勾魂锁勾住了。
皇后心中一片冰凉:从头至尾,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在这天子的懦弱与漠视中,听命于天子的自己莫名其妙的被这要命的勾魂锁锁在了原地,心如死灰的等待天子回过神来的‘亲自送她上路’。
好歹也做了一岁有余的夫妻了,对身边这位天子她多少还是了解的。自己听到了这些事,这位天子可不似那等‘不惧人言’、光明正大,有勇气站出来扛下一切的天子那般是那等会主动承担责任之人。
她心中冷笑:若是那等会主动承担责任的天子,她今日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在这位天子的漠视中,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就无辜遭殃的岂止有她一人?还有那上柬诛杀妖人的群臣,还有那莫名其妙,也不知招谁惹谁了,就被莫名‘试探’了的温小娘子,更有她,这位今日原本只是在好端端的吃着暮食,便被拖进来替他挡劫,承接了太妃怒火的皇后。
察觉到自己脸上的凉意,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无意外的,摸到了一片湿泪,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即便自幼被教导过了这些,可人心到底是肉做的,当真切身感受到了这一切之后,方才觉得书中所写的悲愤与痛苦不及她亲身体会的其中之万一。
再想起那莫名其妙被试探的温小娘子,忠心上柬却被他用来做诛杀妖人借口的群臣,她这个旁观之人都能感觉到的凉薄举动若是被当事之人知晓了,怕是当真有种一腔热忱尽数喂了狗之感。
大抵是自己这幅泪流满面的模样令面前的老太妃感觉到了快慰,对她这个爪牙该受到的惩罚那老太妃也看到了,并对此表示了满意。老太妃的目光总算从她身上移开,落到了面前的天子身上:“你还真是冷情冷意、自私凉薄啊!”
“虽不是我生的,却比起我那天真的阿姊更像我。”老太妃笑着说道,而后看向面色恼怒的天子,“你继位的诏书我是亲眼看过的,上头的继位缘由也只有嫡长一条,可你若不是嫡长,嫡长另有其人,你这位子是不是该退位让贤了?”
天子看着面前的老太妃,眼里闪现出一丝阴翳之色:“知晓这些事的还有谁?”
这话一出,想要灭口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了。
老太妃冷笑道:“除了我这个人证之外还有你那个活着的兄长。”老太妃说着,看了眼眼神闪烁,似是在打着什么主意的天子,笑道,“你那兄长同你是双生儿,模样摆在那里一看便知,这可不是你推说‘冒认’便能糊弄过去的。”
天子看了眼老太妃,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有相似有什么稀奇的?难道朕还会因为有个人长的与朕相似便胡乱认其为兄长?”天子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看向老太妃,“至于你这个活的人证……你以为你今日还走的出这骊山行宫吗?”
老太妃闻言只是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当年阿姊产下两儿,是哀家挑中的你,留下的你。由此给了你嫡长的身份,也由此给了你这个太子乃至后来叫你当上了皇帝,这如同再造的大恩,哀家难道还受不得你的孝顺了不成?”
天子闻言下意识的垂下眼睑,说道:“朕能登基是因为我是我阿娘所生,是先帝亲子,同你这胡说八道的奸妇又有何干?”
这话一出,老太妃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横眉倒竖的伸手指向天子,怒道:“常言道天子金口玉言,驷马难追。你这天子是不想认账了不成?”
“朕不认账你又能拿朕如何?”天子冷笑着看向老太妃,眼中满是肃杀之意,“死无对证,你又能如何?”
这话听在老太妃耳中,她闭上了眼,双手下意识的因害怕而颤抖了起来,她喃喃道:“你竟是……真敢如此出尔反尔的不认账?你可是天子!那朝堂之上的人都说你是明君,竟是连那最基本的信誉都没有了吗?”
“太妃不是说过朕似你么?太妃又有什么信誉同品行不成?”天子反问了一句老太妃,而后说道,“多说无益,成王败寇,如今朕是天子,坐在皇位上的是朕,那所谓的‘兄长’便是走到朕跟前来,面对坐在皇位上的朕,他又能如何?”
却见那浑身发抖似是害怕的老太妃没有说话,却抖的更厉害了,初时,天子只当她是害怕了,可看着看着,不知为何,竟看出了几分情绪‘激动’的颤栗之感。
这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天子蹙眉,正想说什么,却见那抖的厉害的老太妃在此时突然睁开了眼,那睁开的眼中亮的惊人,全然不是原先以为的惊慌与害怕,而是……莫名的……有些兴奋。
“还真是……如先生说的那般不认账,想灭口啊!好一个冷心冷意的假天子啊!”老太妃开口,看向天子,双目微微眯起,“你且记住你方才说了什么。”老太妃重复了一遍他方才的话,“成王败寇,如今朕是天子,坐在皇位上的是朕,那所谓的‘兄长’便是走到朕的跟前来,面对坐在皇位上的朕,他又能如何?”
“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那坐在床榻上的老太妃说着,伸手指向殿外,笑了:“眼下时辰差不多了,你不妨去殿外打听打听长安城中发生什么事了。”
这话一出,天子面色陡变:“难道是那群人按耐不住,准备今日兵变了不成?”他说着狠狠地剐了眼坐在床榻上的太妃,想到来时路上遇到的野鹿阻拦,他厉声质问道,“你今日突然早产可是早有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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