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那扇陈凡每天都会亲手擦拭的房门,被缓缓推开。
门外,是整个京城陷入癫狂的喧嚣与厮杀,是无数强者为了虚无缥缈的欲望而掀起的血雨腥风。
门内,却是一片死寂。
一种足以将人的骨头都浸透的混杂着绝望与腐朽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那不是灵丹妙药的清香,而是凡俗草药熬煮了千百遍后,留下的那种苦涩而刺鼻的气息。
光线很暗。
厚重的窗帘,将午后的阳光与门外的喧嚣,都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片昏沉的阴影。
阴影之中,一张简朴的木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一个本该正值壮年,却已双鬓斑白,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陈凡的父亲,曾经名震京城,被誉为“金手”的鉴宝大师——陈天雄。
三年前,那场惊天变故,不仅废了他的丹田,断了他的经脉,更摧毁了他所有的骄傲与荣光。从云端跌落泥沼,让他成了一个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的废人。
听到开门声,陈天雄那双曾经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眸,艰难地动了动。
那双眼睛,如今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变得浑浊黯淡像两颗蒙尘的宝珠,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
“凡儿”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仿佛是从生了锈的风箱里挤出来的一般。
“外面又出什么事了?”他听着隐约传来的喧嚣,眼中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厌倦,“不必理会他们把门关好便是。”
三年的折磨,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鉴宝大师,只是一个只想在阴暗的角落里,安静地等待死亡降临的失败者。
陈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的父亲,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看着他那双黯淡的眼,看着他那双曾经能点石成金,如今却只能无力地搭在被子上的手。
三年的忍辱负重。
三年的冷眼嘲笑。
三年的韬光养晦。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
都是为了让他重新站起来!
陈凡的鼻尖,猛地一酸。
一股灼热的暖流,直冲眼眶。
他没有关门,而是反手,将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然后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到了床前。
陈天雄看着儿子走到床边,看着他那双不知何时变得深邃如海的眼眸,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感觉今天的凡儿,似乎有些不一样。
然而,下一刻。
陈凡的动作,却让他那颗早已死寂的心,狠狠地一颤!
扑通!
陈凡,这个如今已能搅动京城风云,将所有强者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淘真商行少主,竟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父亲的床前!
“凡儿!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陈天雄大惊失色,挣扎着便要起身。
陈凡没有起来。
他只是跪在那里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经泛起了点点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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