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春琼自动伸出一条胳膊往赤沼的方向一指,那人影嗖地就消失在视线中。
&esp;&esp;“不就是先走了一步,至于么……”
&esp;&esp;“可明明约好一起去送东西,你哥怎么先走了?”白苏笑道,“他不告而别,可是小师叔的大忌。”
&esp;&esp;“本来在赖床的,结果阿杞跑来了。两个人嘀嘀咕咕了几句南夷话,好像是在山里发现了什么,我哥就跟去看了。”
&esp;&esp;
&esp;&esp;洛予念半路遇上阿杞带着一大队人往新起的村落赶,还没等他落地,所有人不约而同举起胳膊,所有的手都往同一个方向指。
&esp;&esp;阿杞冲他高喊:“蝴蝶谷。”
&esp;&esp;看着男孩嬉皮笑脸的模样,洛予念稍稍放下心,点了点头,银竹重新拔高。
&esp;&esp;蝴蝶谷白日里竟没有蝶,洛予念一眼没找到人,倒是看见枯树一根粗枝上盘踞着一团扎眼的翠蓝色,浮生百无聊赖正啃树皮,他落下去,环视着冷清的谷底:“昙儿?”
&esp;&esp;“嘘……”狭小的山洞里探出一只手。
&esp;&esp;洛予念一怔,那手显然小一圈,腕上一圈圈银镯间露出与他一对的五色绳,那是前天傍晚他启程沧沄之前,春昙躺在他身边替他亲手编的,绳头还串了颗香珠,是采窗外头第一夜昙花,混了丁香麝香和豆蔻合香而成,未来得及窖藏醒香,带些热烈的燥性,闻着非但不叫人心静,反而有些蠢蠢欲动。
&esp;&esp;“香吗。”春昙翻身爬上来,青丝流泻,与他的混在一起。
&esp;&esp;洛予念被香气熏得偏头打了个喷嚏:“有点晕。”
&esp;&esp;“过些日子就没这么晕了,气味会更融合,更清淡。就像一个人,从十六七岁慢慢长大,慢慢变得内敛,沉稳,呼。”他用膝头一拨,分开他,嚅嗫道,“不再这么直白,横冲……直……直撞……呃……”
&esp;&esp;那人的眉头缩紧,又舒展开,呵在他颈窝里的气息好似那夜他们滚在昙花田里,湿润,浓烈,旖旎,叫人头晕目眩。
&esp;&esp;可他心里越是焦躁的时候,春昙便越是慢条斯理,像是被斜照的夕阳晒融了,温热,绵软覆在他身上,一下子深一下子浅,好似刻意在磨炼他的耐性,更有毫无征兆停下的时刻,撑起身,垂着眉眼,出神地凝望他,背光的眼瞳像深邃的琥珀,能将人永久地禁锢其中,千年万年。
&esp;&esp;神游间,那人无声唤他,有时是一句动情的“阿念”,有时,是一句亲昵的……“哥哥”。
&esp;&esp;洛予念的心被他唤得一颤一颤,忍不住将他拽到怀里搂紧,而后两个人便融成一个人,心跳撞在一起,撞得他们脑袋里一片空白,再无余暇去患得患失。
&esp;&esp;那只白皙的手勾一勾,洛予念便走到山洞前,往阴影里探身,蓦地被黑暗里一片蓝色萤光晃了眼。
&esp;&esp;洞里栖满蓝蝶,春昙又摇身一变,与其说是蛊星,不若是这山间神秘的精怪,连最怕人的蝴蝶都要簇拥着他。
&esp;&esp;“过来啊。”春昙盘膝坐在地上对他招手,“慢慢的。”
&esp;&esp;洛予念蹑手蹑脚靠过去,还是有蝴蝶飞走:“你在做什么?”
&esp;&esp;“今日,阿杞他们在附近发现了一座南红矿山,我去看了看,石心是柿子红,满色满肉,是好货。约莫这一大片连在一起的山,都是南红矿,日后都要开采。”他伸出一根指头,立刻有蝴蝶争相落在上头,“所以,这些蝴蝶都要挪走。”
&esp;&esp;帮蝴蝶搬家,如此荒谬的事放在他身上似乎顺理成章……洛予念蹲到他身边,低声问:“它们到底是什么?”
&esp;&esp;“没有名字。不过,它们翅上的粉可以入药,解虎头蜂蜇咬的毒。”春昙拉起他的手轻柔摩挲了片刻,十指相磨相错,搭在自己膝头上,少顷,便有蝴蝶缓缓落下来。
&esp;&esp;昆虫细软的足触到皮肤的感觉很微妙,他仔细一看,蝴蝶的口器竟也伸展过来,像采食花蜜一般在他的皮肤上碰触,闹得人心里一边发毛,一边发痒。
&esp;&esp;“它们喜欢吸食动物的汗,但不是所有。”春昙又贴近他一些,另一只手里抓着一朵凤仙花似的菌子,带着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吃了这个,再发汗,它们便很喜欢。试试?”
&esp;&esp;洛予念对招蜂引蝶没什么兴趣,可架不住他扑朔着眸子靠过来,轻轻敲他嘴唇,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鬼使神差的张了嘴,那菌子便一寸一寸被推进他的嘴巴。
&esp;&esp;“好吃吗?我才烤的。”春昙舔了舔手指。
&esp;&esp;“唔。”许是囫囵吞了,洛予念没尝到什么味道,可还是点点头。
&esp;&esp;“等一等,发汗了它们会下来的。”
&esp;&esp;“这,可能要等很久……”修士平日里鲜少冒汗,何况这山洞里阴凉得很。
&esp;&esp;“不用。”春昙莞尔,转头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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