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庄骞目不暇接,脑中唯一的念头便是——若用开刃的那一侧,这几招几式,足够杀死他好多回。
&esp;&esp;一声嗡鸣,春昙手腕轻送,长剑回鞘。
&esp;&esp;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庄骞却在他的气势下,一屁股坐碎一地的花瓣。
&esp;&esp;流云一般翻飞的衣袖在他面前静静垂落下去,隐隐留下一段幽香。
&esp;&esp;庄骞恍惚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愣了半晌才意识到——今日晨课,洛予念给他单独示范的,正是这几式!
&esp;&esp;同样的身姿,像从剑谱上拓下来的一般舒展漂亮,也是这一股清净又干爽的香气,只不过,洛予念的剑没有碰到他,也不带这般骇人的煞气,镇得他迟迟动弹不得……
&esp;&esp;与春昙对视的刹那,他后知后觉,蹭得一下弹起身。
&esp;&esp;人家可是洛小师叔亲自带上山来的!哪里是他这不长进的外门弟子能结交的,简直是丢人现眼!
&esp;&esp;他顿时无地自容地垂下头去,酝酿了许久,才难掩失落地说了一句:“对啊,洛师叔教过你啊……”
&esp;&esp;
&esp;&esp;看着庄骞失魂落魄的背影,春昙这气撒的有些于心不忍。
&esp;&esp;那人甚至没发觉,挂在腰间的桃木腰牌已经不翼而飞。
&esp;&esp;算了。
&esp;&esp;春昙揣起腰牌,叹了口气,追上去,将庄骞拽住,与他一同蹲到地上,写——明日符箓课,要去哪里听?
&esp;&esp;庄骞一愣,黯淡的双眼又一点一点亮起来:“在,书斋……辰时就要到。”
&esp;&esp;——那,明日见。
&esp;&esp;打手心
&esp;&esp;膳房后厨一如既往,井井有条。
&esp;&esp;沧沄每日二食,菜色由弟子轮班准备,食材山下送来,不可挑剔。
&esp;&esp;入了玄门,没人教他们厨艺,故东西烹熟便可,论味道实数有些强人所难。
&esp;&esp;“小师叔?”
&esp;&esp;许是头一次见他出现在后厨,轮班的几个弟子惊掉了下巴,傻傻杵在那,忘了手里要干的活。
&esp;&esp;洛予念打眼一扫,好心替他们将笼屉离开了火。
&esp;&esp;高粱连年丰收,山上已经吃了大半年的黍米馒头,今日还不赖,黄澄澄一大锅黍米饭,不够还有玉米山药。菜是蒸杂菇,以及八百年不变的,一勺足够齁死一头牛的虾醢。
&esp;&esp;前日春昙便指着一碗蒸熟的虾醢问他是什么,听说是鱼虾剁泥加盐,发酵而成的酱菜时,嫌弃的意味溢于言表,无声在他面前嘟嘟囔囔:“我们露州那边是没辙,才会用晒干的海味提鲜,你们明明可以靠海吃海,竟这样暴殄天物。”
&esp;&esp;也算不上暴殄吧……原料都是些不过半指大的小鱼小虾,本也没二两肉。
&esp;&esp;一是为长久存放,二是新鲜鱼虾难料理,三是避免弟子们耽于口腹之欲,半推半就,这道酱菜便传承下来,不好吃,但下饭。
&esp;&esp;洛予念自辟榖再没吃过,久违地就着春昙的筷子尝了一口,也不禁皱了皱眉……
&esp;&esp;“难吃”这个念头闪过时,他顿时心一沉,表情都跟着僵了,这才下山多久,居然被某人养刁了胃口。
&esp;&esp;可一抬眼,接住某人那道气鼓鼓的视线,沉下去的心又轻飘飘上浮,惭愧变成一道道看不见的涟漪,从心口漾出去,不声不响散了。
&esp;&esp;玄门中,像他这样刻板的弟子还少吗?谁说红尘的尘就是尘埃的尘?不一样养得出晶莹剔透的心吗?反倒是仙门……这一遭受伤,他倒也看清了,仙途同样有阴影有歧路,勾心算计不比凡人干净半分。
&esp;&esp;何况,他带春昙回师门来,并不想用任何教条规矩捆绑他。
&esp;&esp;于是洛予念没解释什么,只是随口问:“那,小鱼小虾还能怎么做?”
&esp;&esp;春昙放下筷子,探身趴到他面前:“那可太多了。小苗脱水风干,是一味提鲜的调料,鸡汤鱼汤撒上一把,做粉面云吞的汤底最好。”他顿了顿,比着两截小手指,“这么大的小鱼,非要剁成鱼蓉的话,便拿葱姜水去腥,加颗蛋揉成丸,丢进羊汤鸡汤里,飘起来撒半勺盐就能鲜掉眉毛。”
&esp;&esp;当日在碧梧向傅子隽问春昙病症时,她说春昙的身子骨天生有缺,如今更是气血两虚,脏腑亏空,须得仔细将养,虾蟹寒凉能不碰则不碰,鱼肉到是益气健脾。
&esp;&esp;“今日有鱼么?”他问。
&esp;&esp;面前的弟子一愣:“鱼……有是有……”她瞥了一眼水缸,里头活蹦乱跳东西不少。
&esp;&esp;“嗯,那就好。”洛予念见她紧张,遂站远了些,尽量和缓地对他们说话,“你们不必理我,接着弄吧。”
&esp;&esp;怎料大话说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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