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寒虽有期待,但如此也还算是在她意料之内,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回雪砚斋沐浴后便穿戴好了衣裳,去了沧岭居。
她今日换了一件月白色素裙,又套了一件更厚实的斗篷,还戴了一件卧兔儿。
顶着忍冬的视线她扯了扯嘴角:“兄长屋内太冷,我怕又着凉。”
忍冬了然:“为将之人,体躯确实抗冷。”
多日未去,忍冬还怕她气色不好,给她扫了些胭脂,增润脸色。
小径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倚寒裹紧厚实的斗篷,闷头往前走,见着砚华后她还有心思打招呼:“砚侍卫。”
随后她便提着裙摆,深吸一口气,从容赴死。
意外的,她进了屋并不是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反而暖如春昼,让人舒适,她愣了愣,看向了墙角,发觉那儿燃着三个火盆,不过是在屋内的三个角落,并不汇聚,故而屋内冷热刚刚好。
“来了?”
她一滞,慢慢转身,宁宗彦半绾墨发,气息慵懒,眉眼沉寂疏冷,他正微微俯身手执狼毫笔写字,筋骨修长的冷白手腕极具美感的移动。
倚寒暗暗腹诽还挺有雅兴,她皮笑肉不笑:“兄长。”
“不躲了?”
他头也不抬,低沉的声音响起,倚寒滞了滞,装傻:“什么躲不躲,倚寒听不懂兄长在说什么。”
她就是这样,时而拿二人的关系强调,好似二人很疏离,时而又欲擒故纵,肆意引诱。
她在耍弄他,宁宗彦脸色冷硬的想。自己堂堂凌霄侯竟被人如此不敬看轻。
他应当戳破她的假面,停止这可笑的一切,然后挑明她想要的结果。
他刚放下笔,就闻她声线柔柔:“兄长说的莫非是我病中擦身那一事?我知道兄长是好心,区区小事罢了,怎好因此事迁怒兄长而起龃龉,一具皮囊而已,倒也不值得我介怀。”
她忍着窝火尽量撇清对此事的在意,彼此宽宥,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岂不是对这事最好的解决。
若非还要倚仗他帮忙,倚寒早就痛骂他一顿了,她宁愿烧死,亦或是一盆冷水把她泼醒,也不愿叫他碰自己。
待日后她离开,此事也就被遗忘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说什么?”宁宗彦脸色难看,语气也不好,一具皮囊而已,不值得介怀?
好一个皮囊而已。
“莫要胡闹,你可以与我说实话,我不会怪你。”宁宗彦叹了一口气。
倚寒笑意一滞,怎么了?她说错什么了吗?
第25章
难道说宁宗彦不信她的话?还是说他觉得愧对于自己,想叫自己问他开口讨要什么。
只不过他好面子,不愿意低头。
也是,皮囊而已这种话确实不合适说出口,显得好像她是个不在乎贞洁的女子,这种世道豪门宅院怎么可能不在乎。
若是不在乎,就成了异类。
倚寒沉思几息,福至心灵,眼眸也亮了几分:“若是可以,我希望兄长助我查明衡之死时那日的真相。”
宁宗彦宛若被浇了一盆冷水,唇角平直落了下来。
他冷厉凤眸紧盯她水润的眸子,企图从中看出什么。
奈何她神情柔顺,一脸认真,甚至还带了几丝渴求。
还在欲擒故纵。
好一个步步为营。
“好啊,你想如何查。”事已至此他顺着她开口问,只不过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我二叔此人,圆滑世故,做事妥帖,从不会给人一丝把柄,但又傲慢刚愎,我想知道他过去的一切,从幼年至现在。”
此事若是叫她自己查,难度太大,阴差阳错发生了这样一事,倚寒也顾不得什么了。
宁宗彦嗤笑:“说的倒是轻巧,要查一个人的所有,除非是寻他最亲近之人,否则谁又能知晓。”
倚寒眸光泠泠:“我知道一人。”
“何人?”
“我三叔,冯承远,自我回到临安便未曾见他的身影,我记得他素爱走南闯北,兄长不妨向冯叙打听打听,我三叔在何处。”
宁宗彦嗯了一声:“好。”
倚寒屈膝:“多谢兄长相助。”
宁宗彦意味不明:“承不起,是你手段高明。”
倚寒笑意微滞,不明所以:“什么手段。”他又在想什么。
以探查衡之一事顺理成章在公府久居,比向他索求关系更来的稳妥,兵行险招,她这一步走的确实了得。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反应,竟还隐隐有些不舒服,她为夫君,是一片赤诚心意,他确实无可指摘,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有些憋闷。
倚寒还在自顾自地垂头说话:“我没有给自己摘责的意思,我只是不明白为何衡之会死死攥着二叔的玉佩,往最坏的地方想,兴许此事就是有别的隐情,二叔的目的不得而知,毕竟兄长也说过,他又为老夫人诊治多年,实在心思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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