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在小黑板上写下“表面层次”“心理层次”两点,坐在沙发扶手上,面对大家说:“乔凯跃的犯罪心理,是典型的从积怨到扭曲、最终全面失控的过程。他的表面层次,体现在什么方面?有人知道吗?”
赵奇奇连忙举手:“我我我。”
沈珍珠点了点头:“阿奇哥,你说。”
赵奇奇说:“表现在贪图乔金秋的金钱方面。”
沈珍珠给赵奇奇鼓掌:“阿奇哥说的真好。”
赵奇奇揉揉鼻子坐下来,松口气,陆野撞了他一下,表示肯定。
沈珍珠说:“在表面上看,他是被直接的经济利益驱动。乔金秋修改遗嘱并与保姆结婚,直接威胁到他未来的经济来源和社会地位。父亲画作的价值,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可父亲为保姆举办画展,会极大提升保姆手中画作的价值,而他所保留的最后画作相对贬值。加剧了他的恐慌和愤怒。”
吴忠国思考着说:“口供上他还把他妈拿出来说,他妈被乔金秋气的喝药而亡?难道这就是心理层次的体现?”
沈珍珠说:“他母亲的死亡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创伤,在心里对乔金秋产生了仇恨的种子。但心理层次上没这么简单。”
沈珍珠站起来说:“首先,他将母亲的死亡归结于父亲的勾三搭四。但他对父亲有敬畏和依赖。于是在乔金秋一再与女人勾搭之后,激发了他想要弑父的仇恨。他将杀害乔金秋的行为在潜意识里合理化‘为母亲报仇’,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我们知道有的家属在弑父后,过不去心里的坎儿,产生了严重的精神障碍。而乔凯跃用‘为母亲报仇’的理由来包裹自己为钱财弑父的卑劣动机,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怪不得珍珠姐一开始就挑明,让他不要拿母亲来当挡箭牌。”小白在笔记本里记下来,回忆起审讯片段,不禁对乔凯跃更加看不上。
“他始终活在乔金秋的影响下,也笼罩在乔金秋的阴影下。所有人都在可惜他没有继承乔金秋的才能,这些话从小到大应该没少听过。他可能长期被忽略才能、被贬低天赋。”
沈珍珠在乔凯跃和乔金秋的名字上画上双箭头:“乔金秋的才华、声望和风流都反衬出乔凯跃的平庸和无能。他在艺术上无法继承乔金秋的才华,转向对乔金秋生命和财产的控制。当所有计划失败,乔金秋面对他依旧高高在上,他选择最原始的方式杀死了父亲,也是他向父亲宣告他成为主宰的病态仪式。”
沈珍珠停下来,等待他们记完笔记,总结道:“乔凯跃是一个可悲的失败者转向凶残复仇者的结合体。最后他被自己的儿子交出证据,这个结局极具讽刺,与俞晚晴一样,仿佛命运的轮回。”
陆野合上笔记本,沉下声音说:“乔金秋身为书画大家,尚有财产和地位,那九位被俞晚晴杀死的老人,显然成为累赘才被杀死。他们死后,子女还得向外人表现出悲痛情绪,大操大办。你们今天抓的牛牪犇,听说还在家里给岳母上香。”
赵奇奇在他旁边,黑着脸说:“他还有脸上香。说岳母老年痴呆成为累赘,耽误妻子怀孕,可都是他妻子伺候的,因为岳母去世,妻子流产,真是害人一家。”
吴忠国愤怒地说:“还有些老人听着儿女跟俞晚晴交易,因为瘫痪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俞晚晴给自己喂下药物。实在让人心寒啊。”
“赡养父母不仅是法律义务,也是人性本能和社会道德基石。将赋予自己生命的父母视为累赘杀死,是极端利己主义,为社会公序良俗所不容。”
沈珍珠严肃地说:“这类案件虽然属于极端个案,但折射出的问题向我们敲响警钟。现在咱们的生活水平越来越好了,可部分人的精神世界是否趋于荒漠化?尊老敬老的传统美德,是否在唯利是图的价值观下岌岌可危?‘老有所养,老有所依’不应该只是一句口号,这是整个民族的道德根基。”
沈珍珠的话音落下,大家都在思考。
半晌后,小白说:“人人都会老,‘敬老养老’,也是‘敬我养我’。从家到社会,就跟珍珠姐说的那句话一样——”
“种什么瓜,结什么果。”
“种什么瓜,结什么果。”
陆野他们异口同声的说,说完相视一笑。
“珍珠姐,火车站的人把刘程接过来了。”外面有干员敲门说道。
沈珍珠站起来说:“那边的公安同志呢?”
干员说:“手上还有案子,在火车站急急忙忙做了交接就走了。他们说,刘程被抓时正要去应聘养老院的护工。”
赵奇奇忍不住说:“我的个奶奶,他要当护工那边的老人能好得了?”
陆野收好笔记本,跟沈珍珠说:“我抓紧时间把家属那边审完。”
沈珍珠想了想说:“刘程那边我来吧。”
吴忠国拍拍赵奇奇说:“走,我带你审一个。”
小白不需要沈珍珠开口,一手夹着她珍珠姐的笔记本,一手端着她珍珠姐的大茶缸:“出发!早点送他们上路。”
沈珍珠带着四队人马雄赳赳去审讯,与刘局错开了。
刘局站在空荡荡的四队办公室门口扑了个空,转头招呼路过的田永锋说:“你怎么成天在外面转悠,他们刚才不是还在这儿吗?”
田永锋委屈,说:“听说案子破了,最后还剩点小鱼小虾要审。我也刚抓了个人,砍了婆家一家五口呢。”
“辛苦你了。”刘局点了点头说:“这都几点了还审,又加班。回头你跟他们说让他们休息一下,剩下收尾的事交给底下人做。”
“是,知道了。”田永锋目送刘局下班。
刘局走了两步定住脚,指了指楼上说:“回头后勤科开张,你管住自己的人,别呜哇乱叫的。”
“您这话怎么说的呢,区区后勤科。”田永锋不以为然地说。
……
沈珍珠忙到后半夜两点,该审的审完,刑拘的刑拘,靠在椅背上打着哈欠说:“明天礼拜天,要不要去六姐那吃饭?”
陆野最爱去六姐那儿吃饭,今儿一反常态地说:“我明天回家陪陪爸妈,不参加聚餐了。”
赵奇奇说:“我也是,我想带我奶去医院体检。”
沈珍珠说:“也是,希望她老人家长命百岁。”
吴忠国说:“我得抓点紧,跟小川培养父子情谊,明天上午陪他练球。不过要是结束的早,我们就过去。”
“行,我先去练车,然后哪儿也不去,就在店里陪我妈。”沈珍珠经历这个案子,越发珍惜跟沈六荷在一起的时间。
她转头问小白:“你该不会回沈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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