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修却戳破了他的最后一丝幻想:“你与她的根结压根就不在此处。”
就算这些事情被解决了,就算是没有任何外力阻挠他们,他见他们也不一定说是能长久下去。
他不再去说那事,只是问他道:“你知道你入工部是谁的意思吗?”
“不是父亲?”
他是吏部一把手,这些事情,大家在一起商议过后,能拍板子的也就只有谢修了。
谢修摇首,他道:“是你舅舅。”
谢临序紧抿着唇。
没有说话。
当初谢修也没少去为谢临序的事操心,他去工部,有景宁帝的意思,是他让谢临序去的。
那年除夕,他留下了他和明首辅,说的正是那件事情。
谢临序去工部的事情,是景宁帝最先提出,明首辅捋着胡子想了想,先是觉得可惜,可惜谢临序不能到他的衙门。
可既然是景宁帝开的口,那想来一定是有他的考量,皇帝既然是那样想的,那他又还能多说些什么呢?明首辅自然是顺着说不错不错,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又终想起了人家的爹,吏部的尚书还坐在一旁,转头又去问谢修如何做想?
谢修沉默良久,琢磨起了景宁帝的用意,悄然抬头看他,就见坐于龙椅的景宁帝也正凝着他。
既然景宁帝都开口了,那谢修自没多做辩驳,将人丢去了工部衙门便罢。
至于景宁帝为何如此,其中原因,必须要细细多想,也很难想。
一直到李太傅离世,谢修才总算想明白了些。
只是谢临序并不知道其中隐情,因为谢修也从没同他提起过这些。
他问道:“舅舅为何要我去?”
为何景宁帝指名道姓要他进工部呢?
屋外雨声缠绵,大概是要碰到了连绵的阴雨天,这雨又沉又闷,连带着空气都有些许燥热。
谢修道:“说的白一些,就是他不再信任李家了。让你去工部,是想要你好好盯着他的道观,别让李家人再做什么手脚,李太傅已经入土为安,李尚书自也该去职丁忧,他那尚书,迟早在工部衙门坐不住,他一让位,你的机会就来了,这是你舅舅给你的机会。”
“为什么要是我。”
谢临序有点不明白的是,当初他也跟着别人一起上书,他甚至也都明着讥讽钱不为,打了他的脸,他为什么要他来盯他的道观。
他分明极其讨厌此事,为什么景宁帝就是要选他呢。
谢修道:“长舟,因为这世界上没有全是奸臣的地方,更没有全是忠臣的地方,真有那样的地方,朝廷也早跟着乱了套,皇上也跟着不像皇上。有奸必要忠,就像太子太讨群臣欢心,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他讨了大臣们高兴,陛下能喜欢他吗?钱家虽为百官唾弃,可陛下喜欢他,陛下需要他,他就是天大的忠臣。”
“是李太傅教导不利啊,心思全在你和太子身上,自家的孩子倒没有看顾到一点,他们家自几年前贪墨河道赃款一事出,陛下早就对他们起了疑心。他贪下的钱不知道是去了哪里,没有叫陛下见到一分,那他就是实打实的奸臣,他能放心把他心心念念的道观放到一个奸臣的身上吗?”
太傅是太子先生,按理来说,李家不会被薄待,可看太子现在的情形如何?难道不觉得有点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吗。
“你同他是甥舅,他从小看着你长大,他相信你,你在他心中,你就是忠臣。”
你是忠臣。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几个字,反倒是叫谢临序浑身上下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叫他脑袋都有些跟着晕眩。
“不。”谢临序反应过来后,堪称迅速辩驳道:“我不是。”
他才不是什么忠臣。
此刻,他对这两个字,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厌恶,甚至说是恐惧。
谢临序又想起了往事,脸上表情也有些痛苦,他提醒了谢修道:“李家是奸臣,可是我们帮过他,父亲,我们也有帮过他们的。”
他们同流合污。
谢修听到这话却笑了:“我不是说过吗,陛下看谁是忠臣,谁就是,他看谁不是,谁就不是。”
没有别人选择的道理。
他说:“不久他当就该辞官回家,你舅舅是想把道观的事情交到你的手上,你若能好好做,以后工部迟早你做主,如若你做不好你舅舅的事,他看在你母亲的面上虽然不会苛待于你,可入阁拜相,这辈子于你无缘。”
得之容易,维持不易。
这些机会,把握不住,那也就这样。
谢临序听后,久久不言,他说:“那舅舅对我真好,父亲对我也真好,本于忠臣之列,却要因为的私心龃龉和李家沾上了关系。”
他这话隐约带着些讥讽,谢修自听出来了。
“长舟,你自己怪自己,可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前几年,他做出了那样的事,害得谢家失约在先,无奈之下也只得答应了李家人的哭求,谢临序自己怕也对此事有些耿耿于怀,可能怎么办?谁让他管不住自己的身子在先。
“你是我的儿子,我无所谓做这些事情帮你善后,你只要不杀人,不放火,不强抢民女,不和钱家的那个混账东西一样做派,我都可以帮你。况说,你听话懂事,宵小成名,除了脾气倔一些之外,完全没有叫我操心的地方,我为什么会因为那一件事情生你的气,而去怪罪你呢。”
“在你的身上,没有什么事情能称得上是错误,你做什么,都会有人一直帮你善后,你比别人的机会永远也多得多,当然,我不抹杀你自己的功劳辛苦,但若没有你出生的这个地方,走到如今,绝对也很困难。”
“所以,长舟,我说你和小月并不相配,你现在难道还不能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
出生在锦衣华服堆中,躺在金丝楠木摇篮之中,拉着口涎,把玩着玉如意。五岁的时候就穿上了金线缝制的开蒙袍,十岁拜太傅为师,坐在文华殿中和太子一起念书。十二岁那年,学习骑射时候,身下的西域小马价值百金。才十五,名下已有数
间绸缎庄和田庄,私产数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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