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失的原因让人不安,故而怀疑,她很好,不是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很好,甚至更好?
她值得更好、最好。
一个在朝堂,一个在宅院,两个皆可在各自天地里游刃有余的人。偏偏在表达感情上不得其法,显得生涩而笨拙。
他像是重新学会了说话,获得了言语的机会,但却不知应当如何讲。
谢清匀仍会习惯性地用目光追随着她,留意她眉尖是舒展还是轻蹙,记下她饮食的偏好与起居的细习,在她伸手之前,想将合宜的物件推向她手边。
每一次这样的觉察,都让谢清匀觉得更了解她、接近她一些。这份了解本身,便成了一种无声的慰藉,让他获得扎实的心安。
他为这份岁月沉淀出的、无需言说的默契,感到一种沉静的悸动。
这意味着,排除孩子之外,纯粹的他与她之间的羁绊依旧存在。
这一刻,谢清匀选择相信感受。
这时的,过去的。他所感受到的一切。
他也将因她而生的所有情绪和那颗跳动的真心剖开,希望且愿意接纳她所有的迟疑和考验。
屋子里突然安静。
珠帘外的琼琚已经退到门外了,几个人都默默地两耳直竖,凝神听着里间的动静。
“琼琚。”谢清匀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谢维胥用胳膊轻碰了她一下,递去一个眼神。
琼琚恍然回神,连忙应了声,碎步急趋至珠帘边。
恰此际,帘子从里被挑开了,谢清匀迈步而出,衣摆带起一阵极淡的药香。
琼琚未敢抬头,只听得他吩咐:“去为娘子上药。”
“是。”她低声应道。
那双锦纹玄靴消失在了视线可及范围内,琼琚抬目看了眼背影,旋即收回目光。
珠帘在她身后轻轻晃动,碰撞出细碎的清响。内室中,秦挽知端坐于床榻边,身侧小几上,药罐静静搁着,散发着清苦的气息。
谢清匀原是留在明间,谢维胥听闻动静,从庭院来到门前挥手招他。
袖中那方锦盒贴着肌肤,谢清匀指尖在内里轻轻抚过盒面纹路。他还未来得及细看这份新年礼物,此刻心中却似被什么填满,颇有一种沉甸甸的、失而复得之感。
“怎么回事?”谢维胥一面说着,一面细觑他的神情,面容仍是惯常的平静模样,却又好像有哪里不同。
他“嘶”了一声,眯起眼,好奇地凑近想瞧个仔细,被谢清匀抬手隔开。
谢清匀语气平淡:“明日你便要上值,还不去收拾行装准备返京?”
谢维胥登时垮了脸,转瞬他反应过来,觉出不对:“等等,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你不是也要重新上值了?”
谢清匀神色不动:“腿伤略有反复,不急着回去,暂且歇一歇。”
谢维胥将信将疑,目光落在他腿上,方才确是比平日多费了力气。他正思忖着,又听谢清匀道:“灵徽的课业也不能耽搁。既然是你带她来的,明日便一同回去。”
言讫,谢清匀环顾,没有看见人影,“灵徽和汤安还未归来?”
两人出去玩,康二送走郎中后便跟去照应,算来已有些时辰了。
谢清匀转向一旁的长岳:“去寻一寻,看他们在何处。若不远,便由他们再玩片刻。”
长岳领命而去。
屋子里秦挽知的药膏还没有涂好,长岳已经返回,谢清匀没有让去叫他们回来,只说确认所在,是以长岳也只带回了消息。
谢清匀还在想能够回得这么快,自然不是远距离,附近之地又有康二跟着,想多玩会儿未尝不可。
然而,听完长岳的回禀,谢清匀静默一息。
“孟玉梁?”他重复这个名字,语调平缓。
长岳低头:“是,在孟公子家中。”
谢维胥也讶然出声:“孟玉梁?”他都要忘了这个儿时的玩伴,之前见过,但也着实许久未曾往来了。
谢维胥目光在兄长面上转了转,隐约觉出几分不寻常的静默。他说道:“也很久没见了,那我过去打个招呼。待太久也不行,别影响夫子休息,我去去就回。”
谢清匀没说话。谢维胥朝长岳递了个眼色。长岳拱手一礼,随他悄步退出了院门。
屋内,琼琚正将药罐的瓷盖轻轻合上。
琼琚净了手,端起铜盆出去倒水。
甫一踏出房门,但见院中只站着谢清匀,平白不见了两个人。
谢清匀闻声看过来,扫过她端着的盆上,问道:“好了?”
琼琚回:“是。”
谢清匀点头,随即抬步,向屋内行去。
他毫无犹豫,琼琚看愣了,一时竟忘了说话,看着身影没进室内,张嘴动了动,又合上了嘴。
谢清匀在帘外停下:“可有好一些?”
秦挽知:“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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