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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倒是任霁月得了他的青眼，他上山之时勉强能把字人全了，下笔也只是泛泛而已，一月刚落，面对如此刁钻的题能切对题意已是不容易，更何况行文中引经据典、旁征博引颇为精美，假以时日勤加苦练中个进士倒是不难。

有他做对比，倒是将其他人衬托的更为平凡了。

塔内安静的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声音，宋仕廉走在三寸高的授台上问：&ldo;切题要引义，雪从天降，小时撒盐空中差可拟，大时宛若柳絮因风起，不若是无萍之根，倘使落在地上堆积成冰，可薄如纸，也可厚若城墙。不同的位置不同的状态以雪加之引申，不若是官场中的&lso;圆滑&rso;，既上善若水任方圆。&rdo;

原来还可以这般切题?石榴算是暗自记下了。

宋仕廉继续道：&ldo;这为其一。其二雪之白象征干净纯粹，这是为官之人的品性，既屈大夫所言&lso;众人皆醉我独醒&rso;亦是此意。&rdo;

&ldo;其三，大雪纷飞掩盖在土地上，冻死僵虫，陪护淤泥，待春来之时更护花草。&rdo;

&ldo;最后，雪入体冰凉，也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刻，若官场欲寒冬，总得记着，冬既来，春何远?&rdo;

一番讲解听得诸位学子醍醐灌顶，往日他们念书，书是书，题是题，从未将二者相关，如今大儒牵丝引线一番讲解倒是拨开他们脑中大雾。

姚坦之既佩服又暗自琢磨更要努力向学，若是能达到夫人三分之一的功夫中个进士怕是不难吧。

正想着，宋仕廉忽然问：&ldo;若你们处在寒冬，屋外大雪纷飞掩过路径，出去是冻死在屋里守着也是冻死，该怎么办?&rdo;

这怎么又是这种两难的题目。

姚坦之抠抠脑袋，不知作何答。想了会儿，忽然高兴道：&ldo;屋里有家具拆了燃火，我们围着取暖不正好可以度过寒冬。&rdo;

是个法子，石榴心想。

宋仕廉淡淡笑了笑，不做任何反驳却问：&ldo;寒冬不知何时才止，屋里的木柴却是有限的。初期你倒是能劈开家具取暖，可道后面难道你要能把屋顶掀了?这个法子不好不好。&rdo;

那那要怎么办?

有人又说：&ldo;不管了，就待在屋内等人救吧。&rdo;还有人说&ldo;先出去，万一碰到山中的猎户呢?&rdo;

石榴也在想，她到底会如何?待在屋内是死路一条，出去也是死路一条。该如何是好?

谢婉扯扯她的袖子，声音小小的：&ldo;石榴，大儒真是为难人，左右都是死路如何寻?&rdo;

石榴深以为然，她眼睛一转说：&ldo;为什么咋们要待在这屋子里，家里暖烘烘的，干嘛要跑到那荒郊野岭的?&rdo;

不巧这话正好入了宋仕廉的耳，他哈哈大笑道：&ldo;问的好，假若你就住在家里，顺天府下了三丈厚的雪，你该如何?&rdo;

石榴撇撇嘴：&ldo;我家有炭、也有食物。&rdo;

&ldo;终究有用完殆尽的一天，若不能补足，你要如何?&rdo;

石榴有些炸毛，她哪知道该怎么办?府里面未短过食炭，他作甚么想这些事?

任霁月不知大儒为何这样问，想着上山时有村民悄悄议论粮价上涨，莫不是顺天府有和变故?

什么变故，莫非是关于他的?皇帝还在派人寻他?

不可能，他将紧皱的心强自按下，不要慌，不能慌。若真是怀疑到他身上，他也不会如此好生生的站在这儿了。

胸口的气松了不少，脑子倒是变得清明起来：&ldo;若他遇到这番变故，该怎生办?&rdo;

出去倒是一定要出去，若不出去必得寻死路，若是出去倒是还有一线生机。

见任霁月沉思，宋仕廉问道：&ldo;你有何办法?&rdo;

任霁月摇摇头：&ldo;除了走出去，再没有办法?&rdo;

宋仕廉微笑道：&ldo;不怕死?&rdo;

任霁月侧眼：&ldo;死何惧?&rdo;

宋仕廉一语落地：&ldo;你可知说了这话的人，最终下场都不大好?他们太狂太傲，天生反骨，为天道所不容。&rdo;

任霁月以为习了这么久的儒家经典，必把他骨子里的桀骜不驯洗净了去。哪知有些东西融在骨头里，被人一掰，倒是都显露了出来。

刀剑纾解人意，何须瑟缩避让，须得将所谓的天道拦腰斩下，再高歌而去。

石榴细细听着，只见任霁月道：&ldo;我向来浑莽，不识青天高、黄地厚，更不知天道为何。所以我无需怕更无需畏，我只知我脚尖朝向的便是生途。&rdo;

这话铿锵有力，激的石榴心潮跌起，原来他看上去文弱的小叔叔还有这般豪放胸怀，看大儒的脸色必是觉得他话说的大说的空。

可有些事若自己不说的大说的空，怎么还能硬着头皮把那虚的填实?

宋仕廉细品，而后眸光看着石榴，喟叹道：&ldo;你可还记得你曾和我说过什么?当时我只觉得你狂妄，没想到这原来你小叔叔比你更甚。&rdo;

石榴撇嘴，道：&ldo;狂妄不好么?狂一点傲一点别人才能不欺负到头上来。&rdo;

宋仕廉垂下眼：&ldo;你还小，不懂得在人世浮沉中，爱惜自己的羽毛、装傻卖乖才是活命的正道。&rdo;

石榴可听出大儒在说她刺儿多，不满道：&ldo;若是那个样子，哪里还有我们任家的风骨。&rdo;

宋仕廉抬眼，看了看她，又瞧了瞧任霁月，扣着案桌长叹一声。琉璃塔落了一层白雪，山中更漏迢递，学子们已然让他散走了，他一人站在琉璃塔之中，煦彩的光落在他身上，更显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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