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邑仍在竭力劝着:“禄,你若有疑问,趁此机会问清楚也好;顺,你也冷静些,自小打闹是一回事,今日闹成这般是另一回事,莫要因天子纵你就胡来……”
此时情况,已乱成一锅粥。妲己忍着笑,先缓声嘱咐青女姚:“青女,你自去宗庙里玩一阵子。”
青女姚早求之不得,壁虎似的贴墙逃了。
武庚不发一言,率先迈步进屋,黑眸空洞,直望向几案。
案上摆满各种用物、衣料、小食……
目光上移,还看到妲己纤白的手中攥着一个劣质的木头鳄鱼……
每样物件,几乎都在明目张胆地挑衅,昭示着另一个男人的野心与殷勤!
鳄鱼……
他嫉妒得发狂,瞳仁微缩,只恨不能将大邑的鳄鱼统统绝育。
妲己似乎被他这般气势汹汹吓到,后退两步,嗫嚅道:“王子……”
狐狸干呕一声,无情点评:“略做作。”
她一把捏住它的狐嘴。
但武庚显然并不觉得做作,只觉得刺目。
曾经,她要他护着,如今,却反而躲着!
他声如冰碴,笑得森冷,刻意装作不在意地说道:“我记得,鬼巫仿佛是倾慕邑来着?这才几日,就变了心。”
这话说出,鄂顺先要心惊,猛地看向周伯邑,双目飞刃。
周伯邑百口莫辩,神色略微绝望。
又是想喊救命的心情……
妲己只抿着唇,默不作声。
武庚兀自咬牙轻笑:“也是,顺容貌更出众,其父又是三公,你倒极有眼光。只是不知下一个又是谁?”
鄂顺见妲己畏惧,又听武庚说得不像话,早一步梗上前来,严肃道:“禄,她怕你,你莫吓她!”
武庚听闻这话,几乎喉头堵血!
——我吓她?我何时吓她?你又算是哪国的憨鹧!你有何资格将她维护?!
高傲如他,本不屑于去驳斥鄂顺的荒谬,更不屑于用王子地位压人。但这细眼狐狸八成就是吃准了他的脾性,所以敢如此嚣张!
心头登时涌上千般阴暗怨气,嫉妒、委屈、不甘、愤怒……瞳仁因此黑云涌动。
好在擅于挑事的崇应彪早已跑掉,唯有周伯邑这老好人硬着头皮帮打圆场:“你二人冷静些!顺,你叫禄先将话问完……”
直至此时,事件的暴风眼才柔柔叹气一声,对鄂顺和周伯邑道:“两位公子可否先出去,我想单独与王子说。”
周伯邑顿时如获大释,忙去拉鄂顺,压低声道:“人情有先来后到,你先同我出去。王子绝不会伤她,你大可放心。”
鄂顺初时还不肯,被他拉扯了几次,这才勉强嘱咐妲己:“那我守在外面,你若害怕,唤我一声便是。”
周伯邑心头哀叹,哪里还敢看武庚是何脸色,硬是将鄂顺拖拽出去。
门被掩上,屋中安静。
武庚方才还「妙语连珠」,此时又沉默伫立;
心底深处,他实则有些慌,只怕妲己当真要说出些残忍之语来,将自己拒之门外。
强悍如他,实则只是命运莫测的猎物……
酸涩的委屈又在上涌……
此时,他甚至盼望妲己说些软话愚他。
可谁料妲己仰头,眼圈微红,倒比他还委屈三分,问道:“王子如此愤怒,是为公子邑不平?”
武庚微怔,为邑不平?
干他何事?他有何事不平?
妲己认真解释:“邑实则心中有结姻之人,他早已与我说清。”
“……?”
“你眼伤是否痊愈?”
他张了张嘴,干干道:“唔,已愈……”
和眼伤又有何关系?
“既然已愈,彪为何说我负你?”
“……?”
“彪还说我不知耻……”她泫然欲泣,声音更轻,“此罪名甚重,我承受不起。不是你一早警告我,叫我「勿有他念」吗?我从来遵守,对你敬畏有加;你眼疾才愈,就将我送去踵军,我也绝无二话。我自认又未做错何事,也不曾有非分之想,何故招此责骂?”
武庚凛冽的气势微妙地裂开一隙,慌乱正自缝隙疯狂向外弥漫。
他固然说过这样的话,但……
妲己情绪就位,终于落泪,愤然说了句“欺人太甚”,扭身进了卧舍,伏在牀畔,啜泣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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