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亚听他说得不成样子,忙抬手劈了他一掌,打得他倒在地上,又大声请罪:“公子,是我管理不严,我、我亦向公子请罚!”
鄂顺将香囊挂回腰间,语气柔和:“大邑偷盗,依律如何?”
小亚高声道:“鞭五十!”
“偷盗贵族,又如何?”
“鞭一百!”
“拒不认罪,污蔑贵族?”
“鞭……二百……”
菓偷闻言,已经吓瘫!
人被鞭二百,就是一团肉馅,哪还有能活命的?当下知道厉害,连连磕头:“公子!我知错!是我所偷!可我不知冒犯的是公子,求公子饶我!我知错,我知错!”
那小亚心有不忍,亦可怜他年纪大了,再度求道:“是我失职,让瞎眼犬彘惊了公子,请公子同罚。”
鄂顺摆手,笑得和煦:“直身。西肆本就杂乱,向来是个苦差,你不易,我不罚你。”手上马鞭却一转,对准那偷,“但他……”
小亚会意,知道再求不得,声音发沉:“我这就押他去鞭刑!”
“何必麻烦。取鞭来,就在此处打,叫他们看着。”鄂顺见周遭已围了不少西肆人,温声笑说,“明日崇侯入城,倘或到时亲眷被盗还被反咬一口,倒叫我的脸无处搁。”
此番当众行刑,正好以儆效尤。
小亚不敢怠慢,很快,负责刑狱的理官同他一道,将重鞭送来,小孩胳膊粗的一条。
另有负责记录的理官在竹简上书写。
菓已吓尿了,地上黄黄骚骚的一滩,惹得鄂顺蹙眉……
忽地,人群中一人说:“公子,可否容我一言?”
鄂顺挑眉,冷声道:“是谁,出来言说。”
人群中,妚姜不顾父亲阻拦,款步走出。
鄂顺眼眸一敛,语气微妙:“是你……”
妚姜恳切求道:
“公子便是罚了这偷,肉仍寻不回来,如何能消气?我愿赠牛肋一扇,还望公子施恩。菓年事已大,他从不偷人贵重之物,只是嘴馋好肉……公子做平民装扮,他不知你身份,否则定然不敢。何况今日,我见公子身边女子举止柔善,还望公子惦念她,莫要与菓一般见识。”
鄂顺不妨她提及妲己,心头一甜,厉色果然略缓。
他修长手指在鞍上轻轻敲打,半晌才含笑道:“赠肉不必,你需答我几问。”
妚姜不卑不亢:“公子请问。”
“她为何专程去看你?”他打量她,十分不解,“你有何殊?你们是旧识?”
妚姜脸上微红,轻声道:“我也不知,许是……许是因为我与公子邑……情意相投之故……”
鄂顺猛然听到友人名,微微讶异:“邑?周原伯邑?”
“正是……”
他沉吟半晌,想到武庚说妲己倾慕邑,再想到青女姚是邑的旧奴,心中明亮了然,语中顿有些酸味儿:“原来如此。无怪她好奇来瞧你。却还瞒我……”
心头虽酸涩不快,到底要卖邑这个面子……于是他依旧温和而笑,微微俯身,“邑乃我好友,此前在有苏又曾助我,我不可不顾他。也罢,今日只鞭十,是看他情面,你需为我将他告知。”
言罢又直身望向菓,冷漠睥睨,“这十鞭。不为你偷窃、撒谎,只为你行脏污之事,却反说我冤你。”
说完,已经兀自调转马头,同时抬手,示意施刑。
身后,长鞭横空破风,卷起血肉,菓惨叫如鬼嚎,身下鲜血淋漓……
~
归家路上,月明星稀。
妚姜屡屡觑着父亲紧绷神色,终于忍不住开口:
“父……你还在怪我方才出头?”
吕尚睇她一眼,语气幽沉:
“妚,我知你心善,可你与菓交情极浅,为他求情,何必提到邑?”
妚姜咬唇,“也是公子顺问,我才照实来说。且菓毕竟年迈,若为一块肉丢了性命,我心有不忍。幸而公子顺为人和善,网开一面……”
吕尚打断她道:
“妚,今时今日,若是你身为少亚,宽恕那偷,我或许还要赞你!可你应当知晓,今日纷争的根本,并非是一块肉。那公子顺是何性情?——心高气傲,眼中不容纤尘;他堂堂鄂侯之子,今日被偷污蔑仗势冤人,竟肯不计较,仅责十鞭,你以为是因他和善?”他语气越发严厉,“他是为邑留情!”
妚姜面容一白。
吕尚神色愈加冷肃,“我早同你说过,大邑贵族交往,最重还借人情。公子顺特意提及有苏国,显然是曾在那里受过邑的襄助。而鄂侯之子、大邑少亚总长如此分量的人情,却被你用来救一个偷,更平白叫邑去背负偷的因果!你究竟可曾有过考量?”
“这,这……不过是微末小事罢了……”妚姜急急分辩,“我明日自会赠上好肉,以做弥补。”
“公子顺最重声誉,这于他是微末小事?”吕尚闻言越发失望:“我问你,你救了菓,他会否有能力助更多人?他会否对你、对公子顺感恩?会否从此改正偷习?”
妚姜哑然。
菓懒散好偷,年过六旬,想要改正大约只能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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