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幕下,她眉若翠羽,红眼含泪,不尽楚楚,抚着胸口道:“此处确实甚臭……”
鄂顺哭笑不得,又心疼万分,“我便说不该来。你就是为见那女人?她是谁?哪里值得你来这里……”
妲己不答,只说,“这是何处?我只怕彪在肆口守着。”
鄂顺环顾四周,“我亦有此顾虑,不过我竟认得此处。这里向前再过三巷就到了南肆,恶来家正在南厮西面住,我们且去避避,从他家后门离开。如何?”
妲己微微一怔,旋尔狐眸一弯,意味深长道:“如此甚好,但,可否不要让恶来知晓是我?”
鄂顺不解:“为何?”
“我怕……他被彪套出话来。”
鄂顺笑了,认为她多虑。
不论彪是否有心机,恶来都绝不是那等会被人三言两语套出话来之人。
但他仍应允:“好,我自然听你的。”
鄂顺将她扶起,再扭头去拿腿边肉时——哪里还有肉影?
他吃了一惊,不免气笑,“好快手的贼。”
~
两人一路拐过小巷,经过脏渠,眼前豁然开朗,隔着一条大路,俨然又是一处闹市,看来更整洁明亮。
妲己环顾周遭,只见南肆所卖之物多为陶器、石器、木柜、草席一类,相较于西肆,秩序井然;再看来往客人,更是衣衫整洁,似乎俱是大户之内的掌事,比西肆客人更体面。
这闹市口便有一家宅院,松柏环种,自居一隅,颇为阔大,屋上茅草比别家更厚更韧。
门前有上马石,还有个奴隶在扫地。
——恶来并非贵族,故而只在廛肆之中置宅,不在贵族区域。
鄂顺先行上前,唤那扫地奴隶:“豸,恶来可在家中?”
豸仰头,是个五十向上的健硕老头,一脸风霜深褶,见到鄂顺唬道:“公子!缘何突然来访!快请入内,我去叫我家主人!”
他将人引到中屋,随即跑去偏房:“主人!公子顺来访,还带了一贵客。我看他形容,对那人十分殷勤。”
恶来刚午睡醒来不久,闻言坐起,揉着额角问:“贵客是何模样?”
豸摇头:“带了幂篱,见不得容貌。哦,是女子。”
恶来手上一顿,这才道,“你与蠛先去为客倒水,我通通头脸便去。”
不多时,恶来果然来到中屋。
他一身横纹黑袍,腰间扎个赭巾,卷曲的发尽数束在头顶,用一个皮质頍冠箍住。
他周身无玉,只颈上皮绳挂着一枚硕大狼牙。
鄂顺见他,已起身迎来。
恶来打量一眼他装扮,恍惚中还以为看错,阴郁眉眼也有了些微末笑意:“怎如此穿着?”
鄂顺也面上微红,笑道:“去西肆买肉,不好张扬。”
“买肉?肉在何处?”
“肉……被偷走……唉……”
恶来亦无奈而笑,“你啊,脑中无数新鲜念头,西肆那处,连我也少去,你又为何有此奇想?唔,豸说,你还带了贵客……”他视线偏移,声音忽地一顿,笑容僵在面上!
本就剔透如冰雪的脸,似乎又白了一分!
——屋中跪坐一女子,也做平民装扮;但身姿袅娜柔美,有宓妃之态。*
其幂篱白纱到肩,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一星也难窥见真容,但他已知晓,那就是妲己!
心似乎被瞬时抛高,又瞬时落回,耳中突突鸣响,脸唇一并麻去脑后、脊后,身体僵直。
猛地,他想起白猿被捉时,鄂顺那似醉似迷的语气:“我一见到妲己,便知她不是凡俗之人。她定是女仙,让人想将一切都拱手奉上……”
鄂顺心仪妲己,这似乎更早于王子……
隆隆之中,他模糊似听鄂顺在说:“我们略略坐一阵便走。”还上前为那女子添水。
果如豸所言,殷勤体贴。
鄂顺自小万事不忧,又十分聪敏俊俏,所以丰而生疲,慧而生厌,总有些慵懒,而如今,竟然是臣服之态……
恶来听到自己在问:“这位是……”
声音竟有些抖。
鄂顺忙道:“是我家中亲眷。”
虽如此,却并不大敢看恶来眼睛。
“亲眷……”恶来缓慢咀嚼这两字,扯动嘴角,似是欲以笑应对,又全然笑不出。
忽地,大门被“砰砰”叩响,崇应彪的声音自外面传来:“恶来,在家否?白日怎关着门?”
鄂顺听到简直无奈!忙对恶来道:“可有地方叫我二人躲躲?”
恶来强笑:“又是为何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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