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跟何锵站在三楼的露台,宋颖莹已经趁段家齐跟段雨菁不注意偷偷地将郑馨送了出去。截至目前,何锵此前的几项推断已得到证实:杀害郑老汉的是郑家静,那名黑衣人则是意料之中的郑薇,郑家香的监听设备出现问题则是被郑薇蓄意陷害。
而一直涉及在案子其中,却身份迷离的段家父女的真实目的还没有搞清,为了郑馨的安全,还不能让任何人直到她曾经来找过警察的的事情。让宋颖莹送她回去也是随机应变,怕她一旦遇到郑家人应对不过来。
郑馨的脚步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踉跄着往前挪,脊背却挺得像根绷紧的弦。从将心底埋藏的所有秘密倾泻而出的那一刻起,这个女孩或许就已在心里做出了决定。接下来的路,她比谁都清楚该往哪里踩。
“同样是姐妹俩,同样是母亲一个人拉扯大,怎么就差了这么多?”
何锵望着那道在风雪里渐远的背影,喉间滚出一声叹息:“一个哪怕揣着满肚子真相,为了妹妹能豁出去替她藏着掖着、收拾烂摊子,甚至不惜陪着一起过敏,就为帮郑薇瞒天过海;另一个呢?亲手杀了三姨、小姨,往一手把她带大的姥爷脑门上贯穿出个血窟窿,察觉到危险时,更是眼都不眨地把生养自己的母亲推出去当挡箭牌……”
他望着漫天飞雪,声音轻得一吹就散:“人性这东西,到底该怎么去预估呢?”
“人性本就是无法预估的东西。”周游转头看向何锵,深邃的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疑虑,“你还记得鸿飞给我们留下的那个优盘,里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最后提醒你一句,不要轻易的相信身边人。或许你最亲的人,就是灵阁的八大门主……”
这句话当时困扰了何锵许久的时光,他把身边的人都偷偷的调查了一遍,可没有查出任何人跟那个组织有什么联系。现在周游旧事重提,反倒是将他心里那松懈了的警钟再度敲响。
看何锵陷入沉思,周游开口说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身边的人,自己最重要的人也为了自己所谓的组织或者使命变的六亲不认,丧失了人性,变得不再是你熟悉的人,你会怎么做?”
深黑色的夜像一块黑无边际的绒布,大片大片的雪花就在这绒布上摇摇晃晃地飘,无根无凭,像极了世间所有的浮萍,在茫茫天地间找不到半分确切的方向。
何锵站在露台边,任风雪打在他的身上,心里空落落的,感受着雪化得冰凉。他不知道若真到了那一天,自己能做出什么决断,更不敢去想当至亲之人站到对面,剑拔弩张地成了陌路,那场景该有多剜心。
他只想躲开鸿飞那句话,哪怕只有一丝半毫的可能,他都愿意相信,鸿飞留下的不过是条错了轨的线索……
“好了。”周游把何锵拽回檐下,伸手替他掸了掸肩头的落雪,“我就随口一说,倒惹得你这么伤神了。”
“你早点回去休息,我下去迎迎宋颖莹了,这段时间不太平,大晚上的她一个女孩,别再出什么事情。”
何锵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摇头道:“收起你那好心吧,也不瞧瞧眉眼高低。咱俩明明说好了去送郑馨,宋颖莹偏要抢着去,说白了,不就是奔着王宇去的?”
“今早颖莹回来时咱俩都在跟前,他俩就算有话也没机会说,这会儿正好遂了他们的意,随她去吧。”
话音刚落,何锵便拉着周游往房间走,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兴奋:“我研究了一整天都没头绪的事,刚才被郑馨两句话点透了。”
“那首七言绝句?”
“嗯。”何锵应道,“不过郑馨那几句话带出的信息,郑薇一定也能找到线索,恐怕现在不止我找到了那首诗里的线索,郑薇恐怕早就已经找出来那首诗里秘宝所在的位置。”
“那秘宝已经被她拿走了?”
“估摸着还没有。”何锵摇头分析道,“郑薇这人太急功近利,她不光想拿到秘宝,还想把那些隶属于其他组织的人一网打尽,好在组织里彰显她的能耐。可她千算万算,没料到郑家青会把字条交到咱们手里。这下好了,那些各怀心思的人,谁也别想再轻举妄动,反而打乱了郑薇的计划。”
“不过这么多天没动静,恐怕郑薇那边也不会坐得住了。给王宇发个消息,一定让他寸步不离的监视住郑薇,一秒都不能脱离他的视线。”
两人进了房间,何锵径直走到桌前,把那沓A4纸全抱过来,在茶几上一张张铺开:“我之前试了各种藏头藏尾的法子,连以前学的摩斯密码、培根密码、波利比奥斯方阵都用上了,愣是一点头绪没有。”
他指尖点了点纸上的诗句,眼底透出恍然:“但刚才郑馨那几句话提醒了我,是我把这首诗想复杂了。它根本没什么复杂的隐藏手法,就是把秘宝的位置,简简单单融进诗句里了。”
‘幽意好景入云深。’
何锵指着第一句朝周游问道:“你之前知道后山叫什么吗?”
周游摇摇头。
“这就是我们一直忽略掉的线索。”何锵将第一句中的‘景’字圈了出来,“第一句隐藏的就是郑馨刚刚所说到的景山。”
“山庙烟霞锁秘痕。“周游斟酌着这一句,开口道,“山庙,是郑馨所说的那个她们喜欢玩过家家的土地庙。”
“对咯。”
何锵感慨道:“要不是郑馨突然来找我们坦白,无意间带出了这些线索,我们恐怕还沉浸在解字谜中呢。”
他无奈地笑了笑:“复杂的事看得太简单,容易漏了线索;可简单的事偏要往复杂里想,照样会错过关键。这次可真是好好地上了一课,记牢了。”
“结果是好的。”周游拿起了后两句诗,“胡杨立处风传语,情深义重待识君。”
“山神庙旁边的话估计是有一棵胡杨树,而秘宝就是在景山土地面胡杨树的树下。
“只是这个‘情深义重’代表什么意思呢?”
何锵凝神片刻:“郑老汉是一个注重家庭的人,更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这个‘情深义重’很可能会是打开秘宝的关键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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