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一川看了看江淮,劝阻道:&ldo;御业大人还是不要看了吧,江守备都已经去了一个多月了,这尸身必定腐烂严重,您&rdo;
&ldo;不必。&rdo;
江淮轻声道,回头看向皇帝。
龙椅上的那人也是一脸沉重,抚摸着那冰冷的把手,回想着那孩子去南疆时的意气风发,再看如今的马革裹尸,眼中悲怆:&ldo;金戈铁马去,马革裹尸还,罢了,叫何麓抬进来吧。&rdo;
孟满应道:&ldo;是。&rdo;
他一去一回并未耽搁多久,但于江淮来说却有如一生,那九十九层台阶恰似一路荆棘,却是用江歇的血肉活生生劈开的。
抬着那薄板的共有四人,各个着丧裹白,尤其是左边的何麓,他以白布遮面,单露出一双腥红的眼,带领那三人行礼。
&ldo;给皇上请安,三公子送回来了。&rdo;
他的声音有着日夜兼程的疲惫,那话音似乎都混在了一起。
皇帝闻之,叹惋道:&ldo;辛苦你们了。&rdo;看了一眼旁的江淮,她脸上的血色逐渐消失,双眸驳杂,情绪压抑的十分辛苦。
她亦如此,不知独自留在南疆的陆颜冬又是怎样的心情。
&ldo;君幸啊。&rdo;皇帝声音轻微,&ldo;过去认一下吧。&rdo;
江淮尽力克制着自己,不叫那声音听起来在抖,听到皇帝的话,她点了点头,迈着僵硬的双腿走了过去。
&ldo;把他放下吧。&rdo;她道。
何麓三人闻言,将那木架子放下,他想伸手把那上面的白色绸布掀开,却被江淮挡开了,那人淡淡道:&ldo;我自己的兄弟,我自己来。&rdo;
何麓闻言,往后退了退。
江淮伸手扯下那白绸布,露出由干硬马革包裹的尸体,一阵极腥的恶臭瞬间蔓延开来,但因着很多原因,所有人都没有退后。
虽然江淮如何,但江歇却是一位忠贞之将,他这四年所做的一切是值得大家敬重的,对于这孩子的死,到底是遗憾胜过侥幸。
尤其是韩渊,当初江歇替他顶了作弊的罪,可谁能想到,这份恩情不等报答,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而孟满见江淮如此,不忍心道:&ldo;大人,还是别看了吧。&rdo;
江淮轻摇头:&ldo;无妨。&rdo;
她颤抖着伸手去拽那绑着马革的粗绳结扣,却悄然停住,低头沉默了片刻,怎么也不能再往外抽。
而江歇曾经的豪言壮语依稀在耳。
&ldo;我想入仕!&rdo;
&ldo;放心吧二姐,我一定会金蟾折桂,给你拿一个三甲回来的!&rdo;
&ldo;作弊的是我,不关韩渊的事!&rdo;
&ldo;我不管,他们这样平白诬陷好人,我就是看不惯!&rdo;
&ldo;值,怎么不值,倘若他日后为官做宰的,能为百姓谋福谋利,这便值了。&rdo;
&ldo;就算如此,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仍是不后悔的。&rdo;
&ldo;二姐!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rdo;
江淮不忍再想,一把抽开那绳扣,干硬的马革也随之打开,一阵极恶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咬牙抬头,瞳孔轻微缩小。
尸身已经搁置了一个月,即便是冬天也拦不住腐烂,更何况是从河里面捞出来的尸体,他露出来的脸和肌肤已经青紫肿烂,除去那身银制甲胄,谁还能认出来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孟满见状,心酸的低下头去。
不远处的韩渊忍不住走了过去,一想到那个仗义的少年变成了眼下这具令人作呕的烂尸,他眼眶泛酸,哽咽道:&ldo;御业大人,您可是看清楚了,这这到底是不是三公子啊?&rdo;
江淮满眼悲恸:&ldo;我我不知道。&rdo;
韩渊单膝跪下来,嘴唇惨白:&ldo;三公子怎么会他为人那么讲义气。&rdo;失力的跌坐在地上,&ldo;都是老天不长眼啊。&rdo;
沈萧老远看着他,神色淡漠。
倒是忘了,韩渊和江歇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而江淮由孟满扶着站起身,皱眉红眼打量着那尸身,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她总觉得不对劲儿,心里像是扎了根刺一样。
孟满道:&ldo;大人,属下扶您去偏殿休息吧。&rdo;
江淮固执的拒绝,顺手把他推开,绕着那尸身走了一圈,脸上的疑虑和不安秒如严重,死咬着牙,却不肯发一言。
龙椅上的皇帝见状问道:&ldo;君幸?怎么了?&rdo;
江淮停住,严谨道:&ldo;不,这不是江歇。&rdo;稍微震醒精神,&ldo;三小子的身量不对劲儿,这人明显要比江歇高很多。&rdo;
她这一开口,满殿官僚无不吃惊,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黄一川现出来劝阻道:&ldo;御业大人,这……&rdo;
中书省侍郎杨峤在旁接过话茬道:&ldo;大人,您和江守备整整四年未见,少年身量渐长也是正常,更何况&rdo;叹了口气,&ldo;三公子的尸体可是从江水里找出来的,水泡浮肿也不可避免。&rdo;
&ldo;这我自然知道!&rdo;
江淮厉声道:&ldo;可是这具尸体也太大了!就算江歇四年后长得比我大哥还要高,被江水泡肿之后也不该如此之巨!&rdo;
她说完,周遭的官卿也上眼打量,开始不断的窃窃私语,正如江淮所说,这具尸身无比巨大,而江歇四年前受守备一职时,大家在这麒麟殿也见过,那是个身形修长清瘦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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