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黑如曜石的眼珠转了转,试探性的问道:&ldo;母亲是想让我……&rdo;
慕容葏颔首:&ldo;与其站在旁人身边对付聪明的那个,还不如与聪明的那个联手,先除掉扶统路上的所有障碍,至时,再反过来对付那个聪明的,如此皇位,岂不唾手可得。&rdo;
&ldo;只是……&rdo;江淮略微蹙眉,转着扳指,&ldo;旭王势大,却太过莽撞,长欢细心,又总是自作聪明,我唯一的选择……就只有明王。&rdo;
慕容葏盯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ldo;可是当初我……&rdo;江淮甚是不解。
&ldo;你和他都是成大事的人,成大事者向来不拘小节,你若告诉他,愿意联手帮他谋取皇位,你认为他还会在乎你曾经给他使过的手段吗?&rdo;慕容葏的声音中有着经世的智慧,&ldo;你与他一样,都只看重结果,至于过程,最不重要。&rdo;
江淮垂眸,紧攥着手里的毛笔,力道之大险些要将它折断。
与明王联手,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慕容葏拿下她手中的毛笔,摸了摸她冰凉刺骨的掌心:&ldo;我知道你的心思,可你再八面玲珑也总会有出纰漏的那一天,总要有人帮衬着你才行,让他做你的尖矛,让长信旧臣做你的后盾,方能在朝中所向睥睨,你要知道,明王的手段可不是那两人能比的上的,眼下同盟,总比敌对强。&rdo;
江淮对上慕容葏的视线,眸中百般情绪夹杂翻覆,搅得心口闷窒:&ldo;母亲,我知道你的意思,这次确实是吃了亏,我会慎重的。&rdo;
慕容葏敛了笑意,道:&ldo;登高,方知跌重,你这次吃亏,就是告诫,我从来不在乎你的城府深浅,手段好坏,我在乎的,是江家的荣耀,和你父亲豫国公江秦的名声和遗托。&rdo;
江淮闻言,若有所思,冷风吹起宣纸一角,哗啦啦的作响,霎时间,她突然明白了自己长姐为何甘愿抛弃一身英气,磨去一身棱角,在宫中悲寂度日。
将门虎女一朝逼成深宫怨妇,无非是为了家族荣耀四字。
江淮心口发闷,疲惫的拄着下巴,呆呆的望着那一摞摞的宣纸,思忖着方才慕容葏的一席话。
&lso;成大事者向来不拘小节……&rso;
&lso;你与他一样,都只看重结果,至于过程,最不重要……&rso;
&lso;我从来不在乎你的城府深浅,手段好坏……&rso;
心下一惊。
原来她早就知道曹央是自己杀的了,江淮侧眼,慕容葏依旧从容的坐在那里,左右颠倒着热茶,袅袅白气顺着手指缭绕着。
江淮无奈一笑,突然有一种孙悟空翻腾在如来掌心的感觉,困乏无力。
她十二岁时成为女官,短短七年,披荆斩棘,一路坐到了现在的位置,没吃过大亏,自然得意,可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踩得再高,跌得越重,加之长信旧臣身份特殊,眼下虽然地位高悬,却是摇摇欲坠,自然是要做好一切的打算才行。
江淮想着,等明王后日回京,好好试探他一番,再做定夺。
&ldo;这个给你。&rdo;慕容葏突然递来一封信,&ldo;是你大哥寄来的。&rdo;
江淮接过,心中略微松泛一些:&ldo;寿水战事终于告捷了吗?&rdo;
&ldo;快了。&rdo;慕容葏点头,&ldo;只是你大哥信里另有交代。&rdo;
江淮皱眉,拆开信封细细一读,不由得愣住了:&ldo;续弦?&rdo;
慕容葏呷了口茶,慢慢道:&ldo;战事还有一个多月便可告捷,你大哥看上了一个为他疗伤的随军医女,说要续为侧室,战事繁乱,就先送回家来,人已经在路上了。&rdo;
江淮蹙眉,望着对面一株不知名的杂草,疑惑着说道:&ldo;自从锦瑟嫂嫂死后,大哥再没续弦,怎么突然说要娶一门侧室?&rdo;说罢,将信封掷在一旁,&ldo;再者说了,一个布衣女子进门,做个妾室都是抬举了,居然还是侧室。&rdo;
慕容葏意味深长的笑了笑:&ldo;你平日里不是总劝你大哥续弦吗?怎么了?&rdo;
江淮略微嘬腮,只道了两声罢了罢了。
第十一章教训刁奴
翌日,江淮闲来无事,去了灼华宫和修媛娘娘――江昭良下棋打发时间。
江昭良十八岁入宫,至今已有十年整,这十年的漫漫长日将她身上的豪情消磨殆尽,宛然一个深宫妇人的模样,即使那张脸颊依旧美艳动人,但神情间的寂寥和无奈却是无法掩藏的。
她身着一件深紫色的半臂襦裙,上用金线勾勒着数朵展开的紫罗兰,虽然针脚细密,面料不菲,可样式已经不是近两年流行的宫装了。
江昭良半靠在软榻上,纤细的手指轻轻的垫着下巴,犹豫片刻,落子。
江淮瞟了她一眼,也不紧不慢的落子。
江昭良微微俯身,连忙将她那枚棋子拨到一旁:&ldo;不算不算,我方才没注意,疏忽了,这步不算。&rdo;
&ldo;这一盘棋还没下完,你就毁了三四番儿了。&rdo;江淮无奈的扶了下额头,&ldo;罢了罢了,谁叫你是君我是臣呢,就再让你一步。&rdo;说着,将自己那枚棋子拾在手中。
江昭良掐着自己的白棋,迟疑了半天,再次落子。
江淮得意一笑,将黑棋落下:&ldo;又是死局。&rdo;说着,将脸凑到她眼前,&ldo;要不然……再让你一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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