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下葬后的第七日,头七。
按照习俗,陆渊在家中为祖父设了简单的祭奠。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小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香烛气息和纸钱燃烧后的余烬味。陆渊跪在祖父的灵位前,神情肃穆,将最后三炷香插入香炉。
做完这一切,天光已然大亮。
连日来的悲伤与茫然,在今日似乎有了一个节点。陆渊的心境,也从最初的沉痛,逐渐转为一种深沉的怀念与对未来的审慎。祖父的遗训,尤其是关于那个神秘木匣的叮嘱,如同磐石般压在他的心头,也像一盏引路的孤灯,在迷雾中指引着方向。
“能力……机缘……”陆渊再次默念着这两个词。他隐约感觉到,或许现在还不是祖父所说的“最佳时机”,但他的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强烈的渴望,想要一探究竟。祖父已逝,这世间他再无其他亲人,若说“能力”,他一介少年,谈何能力?若说“机缘”,更是虚无缥缈,何日才能遇到?
与其无休止地等待一个未知的“时机”,不如……先看一眼。陆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并非鲁莽之人,但内心深处对未知的好奇,以及对改变命运的渴求,如同暗流般涌动。他想,只是看一眼,了解其中究竟为何物,再做打算,应该不算违背祖父的初衷。至少,他需要知道自己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搬开压在床板上的砖头,露出了那个不起眼的暗格。暗格不大,刚好能容纳那个楠木匣子。
当他的指尖再次触碰到木匣冰凉而温润的表面时,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他将木匣取出,捧在手中,细细端详。依旧是那个朴实无华的匣子,黄铜锁扣紧闭。
“祖父,请恕渊儿不孝,今日便要提前看一看这匣中之秘了。”陆渊在心中默默祷念一句,然后,他开始尝试打开这个匣子。
他仔细观察那个黄铜锁扣,发现上面并没有明显的锁孔,似乎并非寻常的锁具。他试着用指甲去撬,用牙签去拨弄,锁扣都纹丝不动。他甚至尝试着轻轻晃动匣子,里面似乎有物体,但并不松散,没有发出碰撞声。
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开启方法?陆渊眉头微蹙。他回想祖父平日的言行,似乎从未提及过开启之法。
他将木匣翻来覆去地看,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匣子的每一个角落。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匣子底部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凹痕上。那凹痕很浅,若非他观察入微,极易忽略。
陆渊心中一动,用指尖轻轻按压那个凹痕。
“咔哒。”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从匣子内部传来。
他心中一喜,再去看那黄铜锁扣,发现原本紧闭的锁扣,此刻竟然微微松动了些许!
有门!
陆渊屏住呼吸,用手指轻轻一拨,那黄铜锁扣应声弹开。
他的心跳几乎要跃出胸膛。
他缓缓地,带着一丝虔诚与紧张,将匣盖向上掀开。
没有金光四射,也没有异香扑鼻。匣子内部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绒,丝绒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本……书?
说它是书,又不尽然。它并非纸质,而是由数张大小不一、边缘不甚规整的暗黄色兽皮缝制而成,兽皮的质地坚韧而古老,散发着一种淡淡的,仿佛来自洪荒岁月的气息。兽皮的表面,并非用墨书写,而是用一种不知名的锐器,刻划着无数繁复而奇异的线条和符号。
这些线条和符号,陆渊从未见过。它们有的如游龙走凤,夭矫盘旋;有的如星辰轨迹,深邃奥秘;有的又如山川脉络,古朴厚重。每一个符号都仿佛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幅令人目眩神迷的图案。
陆渊的心神瞬间被这些奇异的图案所吸引。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刻痕,能清晰地感觉到刻痕的深度和力度,仿佛能感受到千万年前,那位刻下这些符号的先贤,当时的心境与力量。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本兽皮书从匣中取出,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奇异的冰凉感。兽皮书没有封面,也没有书名,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更加复杂、更加密集的图案。
这些图案,在常人看来,或许只是一些杂乱无章的涂鸦。但在陆渊眼中,却并非如此。他那对古文字和符号的特殊敏感,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凝神细看,发现这些看似杂乱的线条,其实遵循着某种极其精妙的规律。它们时而聚合,时而离散,时而蜿蜒,时而挺拔,仿佛在描绘着天地间某种最本源的法则。
“这……这是……”陆渊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触摸到了某种了不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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