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黄土陇头埋白骨,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
第一折·黄土惊鸿
暮色将荒原染成青灰色时,送葬的队伍正踩着结霜的枯草往山坳里挪动。执幡人腰间铜铃叮当,碎玉般的声响惊起枯枝上最后的寒鸦。领头的老者用龟甲裂帛般的声音念着往生咒,咒文裹着白汽在冷风里打旋,落在那方新掘的墓穴里。
棺木入土的闷响惊醒了蛰伏的土拨鼠。跪在青石碑前的少女突然抓住身前人的衣角,素白丧服被她攥出深褐褶皱。她指甲缝里嵌着朱砂,是方才在祠堂描摹碑文时蹭的——那些篆字渗进檀木肌理时,她分明听见某种温热的液体正顺着笔杆蜿蜒而下。
“小姐仔细手。“丫鬟捧着的铜盆里浮着新剪的纸钱,火漆封缄的信笺在灰烬里蜷成焦黑的蝶。少女却盯着棺椁缝隙里露出的半截玉簪,翡翠沁着血丝的纹路让她想起上月佛堂供着的舍利子。那簪子原该随女主人沉眠,此刻却斜插在棺中人的散乱鬓发间,像株不肯枯萎的野草。
更夫敲过三更梆子时,送葬队伍正穿过乱葬岗。磷火在坟茔间明明灭灭,有个戴帷帽的妇人突然从枯杨树后闪出。她裙裾扫过结冰的坟头草,怀中襁褓渗出暗红潮气,婴儿啼哭裹着浓重血腥气扑面而来。送葬人慌忙撒出纸钱,铜钱坠地的脆响惊散了妇人怀中黑猫,那畜生竖瞳泛着绿荧,尾梢扫过少女绣鞋时,她嗅到一丝腐烂梅子的腥甜。
第二折·绛绡劫
龙凤喜烛爆开第三朵灯花时,盖头下的金丝雀终于啄破了猩红绸缎。她腕间玉镯撞在描金床柱上,清越声响惊得窗外合欢树簌簌落花。交缠的锦被间浮起沉水香,新郎官官服上的仙鹤补子掠过她眼睫,金线刺绣在烛火里明明灭灭,恍若前日佛堂里飘落的金箔。
“少夫人可还满意这顶累丝金冠?“喜娘捧着鎏金铜盆的手指涂着丹蔻,盆中清水漫过并蒂莲纹样的银丝。少女垂眸看着水中倒影,金丝楠木梳齿突然勾住她一缕青丝。她恍惚看见梳妆匣底层躺着支点翠衔珠钗,翡翠底衬着血丝纹路,正是那日从棺中拾得的旧物。
更漏声咽到子时三刻,外院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少女赤足踩过织金地毯,十二幅月华裙扫翻了案头镇纸。她撞开雕花门时,正看见新科进士摔了紫砂壶,瓷片深深扎进掌心,血珠滴在《金刚经》抄本上,将“往生“二字洇成狰狞爪痕。
“夫人莫要看。“喜娘突然捂住她眼睛,檀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少女腕间玉镯磕在描金拔步床栏杆上,裂帛声里迸出数道冰纹。她腕间渗出的血珠坠在织锦被面上,竟凝成朵朵曼陀罗,与窗外合欢花影重叠成诡艳图腾。
第三折·玉骨谶
五更鼓响前,少女从妆奁底层摸出支点翠衔珠钗。翡翠沁着血丝的纹路在晨光里愈发妖异,倒像是将棺中人的魂魄凝成了琥珀。她将金簪插入云鬓时,铜镜突然映出窗外景象:送葬队伍正抬着空棺走过乱葬岗,执幡人腰间铜铃叮当,碎玉般的声响惊起满山寒鸦。
卯时初刻,新科进士在书房发现张泛黄婚书。朱砂写就的生辰八字被血渍晕染,新娘姓名处洇着团墨渍,细看竟是幅工笔仕女图。画中人身着素白丧服,腕间玉镯裂作冰纹,鬓边点翠衔珠钗正对着他官袍上的仙鹤补子。窗外惊雷炸响时,他看见画中女子眼角淌下血泪,朱砂描画的唇纹裂成曼陀罗花瓣。
戌时末,佛堂供着的舍利子突然迸裂。檀木匣中滚出支翡翠玉簪,沁着血丝的纹路在月光下流转生辉。值守僧人慌忙合掌,却见玉簪径直飞向藏经阁,将《金刚经》“往生“二字生生剜去。子夜钟声响起时,经卷残页上浮出血色字迹——正是少女闺名。
第四折·双生孽
梅雨季来临时,藏经阁梁木突然蛀出蜂窝状孔洞。巡夜小沙弥举着灯笼,照见万千血色飞蛾正从经卷残页里振翅而出。那些鳞翅目昆虫额间都凝着朱砂痣,在月光下汇成幅诡谲星图。当第一只飞蛾撞上鎏金铜佛时,整座寺庙的铜钟突然自鸣,声波震碎了供案上所有翡翠玉净瓶。
惊蛰那日,新科进士在书房发现满架经书不翼而飞。檀木书架上残留着细碎磷粉,凑近能闻到腐烂梅子的腥甜。当他点燃龙涎香驱散房间的霉味时,青烟在梁柱间凝成少女轮廓。那虚影腕间玉镯突然迸裂,冰纹中渗出暗红液体,将《金刚经》抄本上的“往生“二字重新洇染得鲜活血淋。
七月半的盂兰盆会上,少女的陪嫁丫鬟突然疯癫。她撕开襦裙露出满臂黥纹,那些蜿蜒血线拼成的正是佛堂壁画上的曼陀罗图腾。当住持试图用戒尺击打她时,老僧突然发现戒尺上的卍字符正在渗血,梵文缝隙里钻出细小白蛆,转眼间爬满了整尊鎏金佛像。
霜降时节,新科进士的官袍补子突然开始渗血。仙鹤金线绣成的羽翼间不断渗出暗红潮气,每到子夜时分,那些血珠就会凝成女子眉眼。当他用银针挑破布料时,绣线里竟缠着细如发丝的翡翠碎屑,阳光下流转着与棺中玉簪相同的血丝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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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往生谶
清明细雨打湿墓碑时,守陵人看见新刻的碑文正在褪色。朱砂填的“慈母“二字化作流萤,没入青石缝隙间滋生的木耳。当他用铁钎撬开墓穴查看时,陪葬的翡翠玉簪突然滚落掌心,沁着血丝的纹路顺着他的血管蔓延,在手腕处凝成朵曼陀罗。
少女的合葬棺椁突然传出金玉相击之声。守陵人掀开棺盖的刹那,看见新郎官的官服补子正在滴落血珠,仙鹤金线绣成的羽翼间伸出无数白骨利爪。当他的瞳孔映出棺中少女苍白的脸时,那支点翠衔珠钗突然贯穿两人咽喉,在青石板上敲出金石相和的清响。
梅雨再次来临时,佛堂供着的舍利子突然迸出七彩霞光。小沙弥看见无数血色飞蛾从经卷残页里涌出,在佛龛前聚成少女轮廓。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那些鳞翅目昆虫突然自焚成灰,在青砖地上烙出幅工笔仕女图——画中人身着素白丧服,腕间玉镯裂作冰纹,鬓边点翠衔珠钗正对着梁间新结的蛛网。
最末一折·双生劫
十年后的上元夜,新科进士的嫡孙在藏书阁翻出泛黄婚书。朱砂写就的生辰八字突然渗出鲜血,新娘姓名处的墨渍渐渐晕染成仕女眉眼。当孩童将灯笼挂在雕花窗棂时,纸面上浮现出血色小楷:“可曾见我鬓边衔珠钗?“
守陵人的后代正在清扫墓道,铁锹突然碰到某种玉石相击的硬物。当他挖开青石板时,看见两具白骨的指骨紧紧扣在一起,其中一支点翠衔珠钗正插在少女空洞的眼窝里。翡翠底衬着的血丝纹路在月光下流转生辉,倒像是将百年前的怨气凝成了琥珀。
子夜钟声响起时,藏经阁梁木突然传来婴儿啼哭。巡夜僧人看见无数血色飞蛾从经卷残页里涌出,在佛龛前聚成少女轮廓。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那些鳞翅目昆虫突然自焚成灰,在青砖地上烙出幅工笔仕女图——画中人身着素白丧服,腕间玉镯裂作冰纹,鬓边点翠衔珠钗正对着梁间新结的蛛网。
诗雅想要逃跑,发现门口站着张黑洞,算起来,他还是自己师兄。
天衍魔尊白黐衍:不用怕,张黑洞是我的一道分魂做的副体,没有什么攻击性,更不会伤害你。
诗雅:我实在想不通你个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去酒吧干什么玩意儿。
天衍魔尊:我不棒吗?
诗雅:切~
天衍魔尊白黐衍将画道青鸾的面具还给了诗雅:这是你的东西吧,你昨天吐了我一身,这东西掉地上了。最近我丢了几个手下,都是圣体,是你抓的吧,还把他们关在了伏魔井了,对吧?
诗雅:我就知道你动机不纯。
天衍魔尊白黐衍:美人,都是天意,就算我是魔尊,也会被天意用雷劈的。
诗雅走后,天衍魔尊白黐衍对张黑洞耳语了几句。
铜制吊灯在穿堂风里摇晃,将诗雅睫毛上的金粉震成细碎的星屑。她赤足踩在波斯地毯上,绸缎睡裙扫过波斯猫标本玻璃柜,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蓝眼波斯猫突然集体转动眼珠——是错觉,她告诉自己,一定是威士忌混着曼陀罗根的味道在作祟。
“姑娘家的脚踝不该沾着夜露。“檀木椅碾过青砖的声响从玄关传来,张黑洞的影子斜斜钉在鎏金门框上,像是被钉死的蝴蝶标本。诗雅数着他袖口垂落的银铃铛,第七枚铃舌上刻着往生咒,正是三日前她从白黐衍舌底挖出来的那枚。
暗红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张黑洞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本该悬着饮血刃的位置,此刻却抱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诗雅闻见包袱渗出的沉水香,突然想起昨夜暴雨时,这人跪在伏魔井沿用舌尖舔舐锁链的模样。
“别动。“冰凉的指尖抵住她后颈时,诗雅正盯着对方锁骨处的衔尾蛇刺青。那蛇正吞吃着自己的尾巴,鳞片间隙里嵌着几粒朱砂痣,像极了白黐衍醉酒后在案头画卷乱点的墨点。
张黑洞的呼吸扫过她耳畔,带着铁锈与檀木混杂的腥气:“主人说,该还你东西了。“
蓝布包袱坠地的瞬间,诗雅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青铜面具上碎裂。青鸾的喙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是昨夜她咬破白黐衍下唇时溅上去的。铜镜里浮出张苍白的脸,眉骨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眼瞳——和此刻站在阴影里的张黑洞一模一样。
“小心台阶。“檀木箱开启的吱呀声里,白黐衍的声音像浸了冰的刀刃刮过耳膜。诗雅数着台阶上的裂璺往下走,第七级青砖缝里卡着的曼陀罗花让她想起那个雨夜。当时这人也是这样倚着廊柱,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进领口,手里攥着的往生符被血浸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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