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历六百一十年,岁末,冬至前后,公元前2843年末)
金秋的丰饶气息尚未完全散尽,凌厉的北风已裹挟着寒意,掠过历山脚下空旷的田野。百二十亩土地,此刻已大多裸露着收割后的茬口,在冬日灰白的天穹下,呈现出一片坦荡而静谧的褐黄。唯有溪畔那架翻水车,依旧沉默地矗立着,巨大的水轮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在偶尔穿透云层的冬日阳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窝棚旁的地窖与棚屋,已被厚实的茅草和泥土覆盖得严严实实,里面储藏着一年辛劳换来的金黄粟米、乌亮豆粒、敦实块茎,以及精心挑选的种子。那是度过漫长寒冬的底气,也是来年春播的希望。
考绩使臣的车马离去已近月余。他们的到来与肯定,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已渐渐平息。姚重华与四名侍从的生活,重归质朴而规律的劳作。秋收之后,并非闲时。他们忙着将田地彻底清理,将作物残株、枯草收集起来,或焚烧为灰肥,或填入新挖的沤肥坑;加固窝棚,抵御日益凛冽的寒风;用新收的苎麻、葛藤,编织更厚实的衣物、绳索和渔网;甚至尝试用黏土制作更为耐用的陶坯,置于简易的土窑中烧制。每日依旧忙碌,但节奏已不似春夏那般急促逼人,多了几分岁末年尾的沉潜与筹备。
姚重华依旧保持着记录的习惯。木牍上,炭笔记下的不再仅仅是农事,也开始有了对天象的观察(“冬月朔,风自西北来,甚寒,水泽腹坚”),对物候的留意(“野雉始雊,蚯蚓结”),以及对来年耕作的初步盘算(“东首地宜再种豆,以养其力;近溪低洼处,或可试种稻?”)。他的面容被风霜磨砺得更加棱角分明,目光却愈发沉静深邃,仿佛能容纳下这片土地的四季轮转,以及更远方的世事沧桑。
这一日,时近冬至。按照虞朝古制,冬至乃一阳复始之日,极为重要。而冬至后第十日,则定为“龙朔元日”,乃是一岁之始,新旧交替的隆重节庆,其地位与意义,类同后世之“春节”。民间于此日,祭祖、庆丰、逐疫、祈年,阖家团聚,宴饮欢娱,是一年中最盛大、最富期盼的时刻。
窝棚内生起了比平日更旺的塘火,驱散着从缝隙渗入的寒气。姚重华与侍从们围火而坐,火上吊着的陶罐里,炖着加了新粟、干豆和腌蔓菁块的浓粥,香气四溢。一年将尽,回顾这从无到有、胼手胝足的艰辛岁月,再看看如今虽简陋却充实、虽清苦却安稳的光景,众人心中都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公子,”一名年轻些的侍从,用木勺搅动着粥汤,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眼见着就要龙朔元日了。咱们这一年,起早贪黑,总算没白忙活。仓里有粮,心里不慌。这年,可得好好过一过!”
另一名年长些的侍卫接口道:“是啊,自打离了帝都,在这荒山野地里,就没正经过个节。如今收成不错,朝廷也派了人来,给了上等考绩。这心里,算是踏实了大半。也该松快松快了。”
姚重华用一根细枝,轻轻拨弄着塘火,火星噼啪溅起。他听着侍从们的话,目光沉静。一年的艰辛,他比谁都体会得更深。身体的劳顿尚在其次,那种面对荒芜、对抗天时、筚路蓝缕的压力,时时萦绕心头。如今,仓廪初实,考绩获优,确是该稍作喘息,慰劳一下自己与这些忠心耿耿、不离不弃的伙伴。
“元日乃一岁之始,万象更新,确当庆贺。”姚重华缓缓开口,声音温和,“我等僻处此地,虽无帝都繁华,亦可寻些乡野之乐,略添节庆气息。只是……”他微微一笑,“该如何庆贺,倒需思量。是学古人‘击壤而歌’,还是效乡民‘雩祭祈年’?”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气氛愈发轻松。最初提议的年轻侍从眼睛一亮,道:“公子,咱们在这儿也住了快一年,与历山的乡亲们也熟了。何不问问他们,这附近元日前后,可有什么热闹去处、有趣风俗?咱们也去瞧瞧,凑凑热闹,总比只在这窝棚前守着强。”
这提议得到了众人的赞同。他们虽名为“侍从”,实则一年来与姚重华一同劳作,同甘共苦,情谊早已超越主仆。姚重华平日待他们宽厚,有商有量,此刻自然从善如流。
“此言甚好。”姚重华点头,“体察民情,观风问俗,本就是应有之义。明日,便去村中问问长老们。”
次日,姚重华带着两名侍从,携了些新制的粟饼、风干的豆蔬,再次来到历山村。村中已渐有年节气象,虽依旧清贫,但家家户户都在清扫庭院,准备祭品,孩子们脸上也多了些期盼的笑容。听闻嗣君来访,村中几位长者连忙迎出。姚重华说明来意,询问附近元日风俗。
一位皓首长者捻须笑道:“嗣君欲观节庆,却是问着了。咱们这历山脚下,僻静少事。但往东去约三十里,便是平阴县地界。平阴乃古渡,鸣犊河(黄河古道于此的一段,水势相对平缓,形成重要渡口)畔,历年龙朔元日前夜,都有‘放河灯’的盛会,远近闻名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放河灯?”姚重华饶有兴致。
“正是。”另一位老者补充道,“相传古时,有贤人于此渡河教化众生,后乘龙而去。百姓感念,于其离去之日(后定为元日前夜),制各色灯盏,燃以膏烛,放入鸣犊河中,任其随波漂流。一来祭祀先贤、河神,祈愿风调雨顺,渡口平安;二来送走过去一年的灾厄晦气,迎来新岁光明;三来嘛,也是青年男女寄托情思、祈求姻缘的良辰。是夜,河畔灯火如龙,游人如织,甚是热闹好看!”
“可不是,”先前的老者接口,眼中闪着回忆的光,“老朽年轻时也曾去过几回。那河灯,有纸糊的,有木削的,更有那手巧的,用瓜果、贝壳制作,内燃松明或脂膏,星星点点,顺流而下,与天上星河交相辉映,美得很!还有舞雩、傩戏、市集,卖各色吃食、小玩意儿的,喧腾得很!”
听着老者们略带怀念的描绘,侍从们脸上都露出了向往之色。姚重华沉吟片刻,问道:“此去平阴鸣犊河,路途可还安稳?元日前夜,渡口必然人多,可方便往来?”
“路是好走的,虽非官道,但常有乡民往来,算是熟径。”老者道,“至于人多,那是自然。不过嗣君身份尊贵,若欲往观,或可早些动身,避开最拥挤之时。只是需留意,夜间观灯,河畔湿滑,又兼人多,须得小心。”
姚重华谢过几位长者,留下礼物,返回了窝棚。他将打听到的情形与侍从们说了,众人皆是跃跃欲试。一年的辛苦紧绷,难得有这样一个既能感受节庆气氛、又能领略地方风情的放松机会。
“公子,咱们去吧!”年轻侍从恳切道,“三十里路,咱们脚程快,大半天也就到了。看看那放河灯,到底是如何景象。也瞧瞧平阴渡口的风物。”
姚重华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心中也微微一动。他自离京以来,日夜专注于垦荒耕种,虽也接触历山村民,但终究是立足一地。能借此机会,看看稍远处的县邑渡口,观民间节庆,体察另一番民情,亦是好事。何况,与民同乐,本就是为君者应有的情怀。
“好。”他颔首应允,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那便去平阴鸣犊河,观此‘放河灯’盛会。一来,我等也需稍作休憩,与民间庆元日;二来,亦可观风问俗,察民生之乐。”他顿了顿,嘱咐道:“只是需谨记,我等此行,只为观览,勿要招摇。衣着言行,皆从简朴,莫要惊扰乡民。”
众侍从见姚重华应允,皆欢喜应诺,当下便商议起行装、路线。姚重华心中,对那传说中的“河灯如龙,随波而下”的景象,也生出了几分隐约的期待。这不仅仅是一次节庆游玩,更像是在辛苦耕耘一年后,对这片土地、对生活本身的一次温柔眺望与融入。
冬日的阳光,透过薄云,淡淡地洒在寂静的田野上。远处历山村,已有炊烟袅袅升起,带着年节将近的安宁气息。而一条通往东方、通往鸣犊河畔灯火盛会的小径,似乎已在姚重华和他的同伴们脚下,悄然延伸开来。
喜欢虞朝历史全解七圣树王朝四十一帝请大家收藏:()虞朝历史全解七圣树王朝四十一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孙小圣折天记:笑翻三界 侯府忘恩义?摄政王撑腰,不原谅 我是缺德罗曼,不一样罗德曼 开局于谦典韦?这反我造定了! 高武:拉满全属性,我直接无敌了 劫烬归墟,登临至高 绝世神龙 全宗门是傻狗,唯有小师妹是真狗 我都开挂了,你还叫我杂牌军? 当疯子两年后,假千金带娃炸全家 俗世谪仙 ?我的前世今生 千古玦尘和神隐的结合体 韩娱:心动的开始 穿书七零,炮灰手撕剧本搞基建 热血传奇:天灾道主 离婚后,苏小姐不再做金丝雀 天机镇妖录 反派儿子退婚女帝?我反手让他叫娘! 乡村快活逍遥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