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内傻逼说上沟头堡还看你来着。”
其时书香正点烟,“吹得乌丢乌丢的,跟他叔一揍性,没实话还一肚子坏水!”
看着浩天,书香说确实来过,“真的。”
“他做贼心虚,还不是事后诸葛亮。”
书香说借势呗,肯定无利不起早,“要不是年前打架,咱跟他有什么交集?有不也是我大跟他叔之间的吗。”
沉吟中,他笑了笑,他说甭管真的假的吧,人一家子都来了,又搞了那么大的声势,总不能一脚丫子把人家踢出去吧,“再说我爷我奶也都给请过来了。”
絮叨着,歪起身子也仰靠下来。
他双手抱托在自己后脑勺上,凝视天花板时,他说:“许建国真跑了?”
为啥要问这个,他自己也说不清。
“反正是找不着人了。”
紧接着浩天提起了皮三,浩天说死的内个跟皮三好像是一家,“传言说生出来就过继出去了,也不知真假。”
顿了顿,又道:“比咱们大,二十还是二十一,遭尽了就够坑人,还不给说法!”
窗帘半掩,星天外的月亮在笑,烟幕中还带着几分柔美。
院子里也很亮,阵阵蛤蟆声里,白幕似的墙仿佛在晃,都能闻见空气里的泥土味儿和花香。
“我妈总说,抬头做人低头做事。”
摇了摇头,书香就呵呵笑了起来。
他说:“我这好的没学,抽烟打架倒上手了,还把你们都给招上了。”
喘了口大气,他把烟掐灭了,“好笑不好笑,说多了就得先抽我自己俩嘴巴子。”
“咋这么说呢?”浩天摇起脑袋否定,“你忘了,刚上初中内会儿咱班都什么样儿?”
“什么样儿?”书香也否定,“我早忘了。”
浩天说你忘我可没忘,“内不都自身的事儿吗,又没人逼着学。”
书香笑着说瞎说。浩天说可不,“投脾气才凑一堆儿呢,要不,聚的起来吗?”
书香没接茬儿,转而问道:“你说这世上有鬼吗?”
浩天说有吧——“焕章他爸内事儿不就是吗。”
他说:“只不过咱自身没撞见过,鬼打墙鬼压身,还有狐仙,黄狼子啥的,叫什么来着杨哥?是叫胡黄白柳灰吗?”
书香应了一声,说:“哎,给你讲一个(故事)。”
说讲就讲,他就把村西李奶奶的事儿搬了出来,“都我亲眼所见的,脸上都绿,人也瘦成了一层皮,可死活就是不闭眼。”
浩天问说后来呢,书香说后来是被黑豆送走的,“内会儿不岁数小吗,跟个傻逼似的在那看热闹,现在想,其实走了更好,省得活受罪。”
讲完这个,书香正要继续讲下一个,浩天内边就接了下言。
他说:“我爸说这事儿其实早就有。他说他小前儿这些东西都是背着人的,蒙着盖着,谁也不敢正大光明端出来讲。家里姊妹多,本身肚子都还填不饱呢,谁拿这个当事儿……后来大了,我爸说白天扛锄头耪地,晚上还改造思想呢,就不敢翻翻了……”说到这,浩天说我爷不走了好十年吗。
书香没插嘴。
浩天继续道:“内会儿我爸才一两岁,啥印象都没有。前些年我奶弥留前儿,家里给内边发了电报,我爷又回来一次。完事儿带着我爸跟我大爷还去了趟内边。听我爸讲,内边阔着呢,根本就不是……”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不得不把手拢成一个小喇叭。
书香在“哦”了一声之后,问浩天说“还记得跟你说内徐老剑客吗”。
浩天说记得。
书香道;“我们村以前有俩庙呢,逢人死必然是两个,到现在都是,咱不懂风水,也说不清,可徐老剑客说过,风水局破了。”
而后他把浩天没听过的,徐老剑客给自己讲的奇闻异事捡几个搬了出来,说都是小前儿听的。
“现在,东边的早没了,只西边学校那还有个旧址。”
随即把去首府遇见的情形也讲了出来,他说:“要说看花眼吧,我娘说她也看见了,可问我妈,我妈说她看见的是算命的,你说怪不怪。”
说到这,他又摇起头来,他说不做缺德事不怕鬼叫门,“别的我信,反正内些坑人害人不入人的,别急,早早晚晚得遭报应!”
这话浩天认可,精神头打起来也忘了腿疼。
“上周末打死条长虫,肚子鼓囊囊的,开始还以为是吞了蛤蟆,后来捋出蛋来才知道,闹了半天是个母的。”
除此,浩天说前些日子还捞鱼来,和焕章他们也都碰头了,等过些日子苞米差不多能下嘴,天也凉爽了,可以组织一次野炊。
地点嘛,他说还在防空洞,“行吗杨哥?”
书香说好,简直太好了。
“到时逮只鸡什么的,再弄点莲子,来个荷叶鸡,咱这暑假也就齐活了。”
随后,他告浩天说前一阵自己也去河边玩来,除了王八还看到仙鹤了。
又提起上个月和焕章下地笼的事儿,他说鱼虾啥的可没少弄,他说这次就看加辉了,“窑坑干净,弄点鳝鱼啥的应该没大问题。”
哥俩从东聊到西,又从近聊到远,直到眼前灯影重叠,换成悠长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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