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琴娘布满柔情的目光下,书香抿嘴朝她笑笑,而后把目光盯向坡底下的那片翠绿。
秀琴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便湿了。
青烟徐徐,书香脑海中回映着自己这半年来的离奇经历——打架喝酒玩女人,一遭遭的接踵而至,几乎都能写本书了。
“反正,早晚的事儿。”
这事一直压在书香心头,也始终不愿去面对,但挑明了或许就再也不必为此犯愁了。
“信不信是焕章的事,反正便宜被我占了,不讲出来心里这道关过不去。”
若非是坡底下不时传来几道说话声,谁又能料到瓜架里面还藏着人呢,当然,说话时书香的声音并不大,“我看暂时也甭跟赵大提了。”
这思绪在反复穿梭,决绝中有矛盾,也有咬牙切齿难以释怀的恨,前路慢慢,不知道的东西又有多少呢?
“会好起来的,肯定都会好起来的,不可能这么背。”
在这复杂多变且又灰暗的人生面前,书香真的很想大吼一声,但自身实在是太渺小了,渺小到几如沧海一粟,与其空喊做那缩头乌龟,还不如真刀真枪去实干呢,对,就是实干,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不就裤裆别菜刀吗,以前我躲着,现在我不躲了,大不了继续跟鸡巴干!”
“琴娘食言了。”秀琴又连续嘬了两大口烟,剧烈的咳嗽中,脊背被孩子拍了几拍,“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
秀琴抹了抹眼角,缓了半晌才嗫嚅地说:“给琴娘再来一支吧。”
看着书香在那掏烟,愧疚的同时,她心里痛骂自己的软弱——马秀琴啊马秀琴,你就是个贱婊子!
就应该被人骑,被人压!
“本来就不赖你!”
书香把烟递给琴娘,看着她脸时又表态道:“我跟你好,跟你好我就得跟你一块受着,除非拍屁股走人一走了之。”
徐疯子曾言,说沟头堡的风水局破了,可直到现在也没看到他人,又不是半仙,具体情况谁知道呢,“遇到混事就得混着来,没别的法。”
“知冷知热会心疼人。”
秀琴既羡慕又向往,感念在暖心的话语之下却不敢跟孩子再提别的,也没脸去提。
正在这时,坡下响起了喊声,“姐,这门儿还锁不锁?”
被打断思绪,秀琴忙回了一句:“把锁头挂门上就行。”
日头毒辣,好在坡前的树遮挡起一半的热,透过树的缝隙,她看着解放媳妇儿等人笑呵呵地从坡下走上来,也看到了自家兄弟夫妇俩骑车上了马路。
嘬了两口烟后,秀琴便把胖乎乎的小手伸了过去,搭在书香脸上,“将来,谁跟着儿子谁享福。”
历经了赵永安之后,如果没有后来的贾景林和许加刚的出现,她这生活或许真就被改写了,而她也心甘情愿乐意给书香当个破鞋,然而现实却粉碎了一切——自始至终也不会允许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存在,更不会任其随意选择,就像多年前始终横亘在她头顶上的家庭成分问题——时至今日,这魔咒似乎永远也没被摘除干净。
院里响起了一道吱扭声,赵永安已从东屋走了出来。
其实跟赵永安也算不上仇人,毕竟当初要不是被他牵线,也不可能引出后面的故事,但书香就是打心眼里膈应这个人,如同得知内情之后开始腻歪起赵伯起和贾景林。
“这么热怎不进屋?”
“正惦着进去呢。”
本以为杨书香走了,谁知道竟又撞见了,赵永安也只得硬起头皮干笑起来,还摸了摸光头。
自打事情败露算来也有几个月没过吃肉了,将养的这段日子,鸡巴勉强算是恢复一些状态,尽管如此,却哪还敢再去触碰霉头。
“在内哥仨那轮班住呢。”有些没话找话,同时也在向书香证明——我可没纠缠你琴娘。
“这话说的,轮谁也轮不上我说三道四。”
书香把双手插在一处,活动着自己指关节,“村里不都这样吗,儿子多轮班来,难不成还赖在这儿?”
“应该轮班应该轮。”
“早就该轮班了!”
“是是。”
心有顾忌,赵永安又是几声干笑,他不敢过多逗留,生怕被眼前这小子来几拳头,岂不自找没趣吗。
瞅着赵永安消失的背影,书香若有所思地说:“说到底应该得感激一下他呢,当初要没他咱娘俩也不会成,我?我也不可能变成男人。”
往事唏嘘,似梦似幻,其时都已印刻在他血液里了,包括呼吸,包括心跳,包括身体融合在一处的美妙——得失间总有好的一面,书香坚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所以在看向琴娘时,他笑了:“出了这么多汗,先去换件吧。”
琴娘胸前的米白色衬衣确实给汗打湿了,浸透出里面同色的奶罩,朦胧间,颤耸的奶沟若隐若现,都腻汪出一片白肉来。
“回家吧,不也还没吃饭吗。”
秀琴身子猛地一颤,在这骄阳如火的六月面前,枯乏燥闷的心头仿佛被注入一道清冽的甘泉,霎时间便爽透了全身。
她“嗯”了一声,被书香抓起了小手。
不管以后遇到怎样窘迫难堪的场面,哪怕生活举步维艰,起码在这一刻秀琴的眼前又看到了希望,也重获了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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