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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交锋（第1页）

白色的纹路自她足下漫开，一道道爬过金砖，纵横交错，像是有人在地上铺开了一座无形的审判圣所。神像的虚影在她身后缓缓亮起，可那光不暖，冷硬得近乎一件刑具。

心象投影！

变化几乎是立刻显现的。

那些在殿内横冲直撞的石傀，浑身陡然浮起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烙上的罪印。它们再要把斩断的躯体拢回去时，那审判庭的白纹便从地底窜起，圣光便会将正在重聚的黑雾连同石块一道撕开。

短短几息，扑向贵族的石傀就被伊斯塔压下了大半。

克里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伊斯塔这一闹，与黎塞留当众决裂，算是彻底打草惊蛇了。黎塞留在祝圣仪式上掌控教会、发难夺权的盘算，已经没法再走下去了。魔王军那边的计划说不定也会变更。

而今天黎塞留显然也是有备而来…

明明自己已经很重视路德维希了，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不够谨慎。兰斯说得对，当下追击黎塞留倒是其次，人族的这些核心人物绝对不能出事，否则会出大乱子。

而就在克里斯思考的空当里，另两具石傀，已经分别扑向了米海尔和王座的侧阶的沃克。

米海尔那边，三王子的身手不弱，拔剑就是干净的一斩，把扑来的石傀拦腰断开。可他这一剑跟兰斯先前一样落了空。黑雾被斩断的那一瞬还在，下一瞬就重新淌拢，断口处的雾气甚至顺着他的剑身往上爬，眼看就要缠住他握剑的手腕。米海尔脸色骤变，这才明白过来这东西不对劲。

但很快，克里斯的身形已经掠到了他身侧。

他一剑递出，白光自剑锋游走，正落在那石傀拢回半截的根节上。那东西的上半身凭空消失了一块，再没能补全，余下的碎石哗啦啦塌了一地。

“多，多谢…”米海尔僵在原地，盯着脚边那摊碎石，又抬眼看向克里斯。

他见过圣域出手。可这一剑，跟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力量都不一样。那不是更快、更重、更利，那是另一种超出了他理解的东西。

“去找兰斯！”克里斯只丢下这一句，人已经转开。

他的余光扫到了王座侧阶那边。

四王子沃克已经被一具石傀逼到了台阶下。

这位四王子靠着那身近来才练出的力气，勉强挡了两下，可他到底没怎么真刀真枪地拼过命，脚下一乱，便被石傀欺到了近前。那东西没有再挥拳，而是浑身的黑雾骤然散开，化成一张笼罩下来的雾幕，朝他兜头罩落，眼看就要把人整个裹进去。

克里斯的身形一闪，已经到了近前。他一把攥住沃克的后领，将人从那张正在合拢的雾幕里硬拽了出来，反手一剑，剑上白光扫过，那雾幕被生生豁开一道口子，再没能合上，连同雾里裹着的石块一起塌了下去，散了满地。

沃克跌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离得这样近，他看得清清楚楚。克里斯睁着的那只右眼里，翻着他看不懂的纹路；而那柄木剑的剑锋上，正有一层白色的痕迹缓缓游动，凡是被它扫过的黑雾与碎石，就再也聚不回来了。

就在这一刻，他左手那枚戒指，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戒指里那团素来聒噪的意识，此刻却没有出声。它只是骚动了一下，又静了下去，那点静里裹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惊异，又像是某种被印证了的笃定。

沃克说不上那是什么，他只是莫名觉得，藏在戒指里的那一位，正透过自己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那个独眼的男人。

大殿之内，局势几乎瞬间便被三名圣域扭转回来。只是伊斯特对黎塞留的追击，似乎又被阻挡了，两名主教在魔气石傀的掩护下，已经逃到了大殿入口处。

克里斯则在救出米海尔和沃克后，不再耽搁，交代好让他们去兰斯身边寻求庇护后，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越过两具还在挣扎的石傀，朝大殿外追去。

黎塞留像是背后生了眼睛。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怀里摸出了一颗漆黑浑浊珠子，接着五指一收，把这珠子砰的一声捏得粉碎。

“小心！！”伊斯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克里斯的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下意识向后避开。

一股疯狂暴戾、克里斯又很是熟悉的力量，自黎塞留周身轰然涌出。狂暴的气流自大殿中央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出，砖石被掀起，立柱上的帷幕被撕成碎片，连伊斯塔投影在地的那座审判庭白纹，都被这股力量冲得剧烈扭曲、明灭不定。

心象风暴？黎塞留怎么会有这种手段？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黎塞留拽起卢西恩，纵身跃出了大殿！待克里斯劈开风暴余势，再抬眼时，大殿侧门那道厚重的门扉，正缓缓阖上。

克里斯几乎毫不迟疑地运起心象之力包裹全身，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紧跟着射出大殿！

殿门一过，光就变了。

克里斯几乎是撞进了一片不属于白昼的昏暗里。

方才大殿之内还透着天光，此刻王宫外的天，却黑得没了道理。那不是乌云遮日，乌云再厚，也压不出这样一种黑。倒像是有一面大得没了边际的阴影，从天顶上整个盖了下来，把王宫连同底下这片广场，一并罩进了一层化不开的暗里。

一股浓得发腥的血味，扑面而来。

接着，他才看清了地上的东西。

王宫外那道长长的白石阶上，廊柱与廊柱之间，乃至阶下那片开阔的广场上，到处都倒着人。是守在宫门外的近卫，是随教会众人一同前来的圣骑士。他们横七竖八地伏在地上，铠甲上、石阶上淌满了暗红，那血还淌着，没来得及凝。

让克里斯脊背一寒的，是这些人死去的样子。

许多人一只手还按在剑柄上，剑却没能拔出鞘；有的保持着拔剑到一半的架势，就那样直挺挺地僵在了原地。满地的尸首，没有一个是面对面厮杀着倒下的。他们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被放倒的，快到连一声示警、一个招架的动作都来不及做。

能在眨眼之间，把这么多守卫无声无息地清得干干净净……、

克里斯眯起右眼，缓缓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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