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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八岁时，我迎来人生第二个转折点。被寄养的那家人出门旅行，将我一个人反锁在屋子里面整整七天，除了水什么都没有，我翻遍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连冰箱里冷冻的生肉都没有放过，我用尽所有的方式求救，终于被当地的警察发现。那时我全身是伤，只有十七公斤，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才能勉强开口讲话。他们的政府将那家人和我的母亲一起告上法庭，结果是我被强行送入孤儿院，母亲被遣返回国并终身不得再次入境，而那家的男女主人以恶意虐待罪名被控，分别服刑十三年和八年。

为我打那场官司的人是美国的一位非常有名的人权律师，庭恩作为他的学生，第一次出庭担任助手。

那一年，我八岁，他二十一岁。

第一次见面时，他抱起我，拉着我的手对我说：&ldo;别怕，哥哥是来帮助你的。&rdo;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握过那样温暖的手，没有听过那样温柔的声音。

不，在我的印象里，几乎从来都没有。

宣判结果的那一天，我被当庭送往孤儿院，那时我坐在警车中，日不转睛地望着他，直到再也看不见。

我没有哭，但心里很难过，比和母亲分别还要难过许多。

三个月后，就在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的时候，他收养了我。

我爱上他，就是在我八岁而他二十一岁的那一年，这件事我清楚记得，也永远不会忘记。

也许那时候，谁来带我走，我就会爱上谁，无论对方到底是谁。可那也许仅仅只是爱，狭隘的、充满私欲与谎言的、占有的爱。但是他，不仅仅是我爱的人，更成为我日后人生的信仰，我深信不疑可以投身其中的信仰…

后来，我就和原本的父母彻底断绝了来往，但也偶尔会在庭恩那里听说他们的消息。母亲回国后，重新回到了父亲身边，他原谅了她，然后，他们决定重新开始。虽然这对我并不公平，但我应该承认，忘掉我理应是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方式。可惜，即便是这样，母亲仍旧不满足，她一直想要的那种奢侈的生活，父亲根本给不了她。于是，她很快与别墅的主人，也就是你的父亲有了私情，生下我妹妹的时候，她曾孤注一掷地相信那是你父亲的孩子，但很可惜，结果并非如她所愿，亲子鉴定的结果表明，妹妹是我父亲的女儿。她的精神支柱倒塌了，很快，她便在郁郁寡欢中走向了生命的终结。之后父亲一个人带着妹妹，直到最近。

&ldo;这就是我的故事，&rdo;她又笑了笑，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很冷静地陈述，&ldo;是不是不好笑?&rdo;

&ldo;你妹妹很羡慕你。&rdo;秦枳并不想评判什么，他只是这样说。

&ldo;那又怎么样?她一点都不了解我，正如我也并不了解她，这是时间和距离决定的，我们都无能为力，&rdo;桑荞无所谓地摇摇头，用尽量轻松的口吻提出轻松的问题，&ldo;你呢?你既然是那间别墅的小少爷，应该和我妹妹很熟才对吧?&rdo;

&ldo;你说呢?一个私生子会有机会登堂人室，被所谓父亲的那个人得意满满地介绍给什么人么?&rdo;他望着面前的玻璃杯，嘴角忽然现出一种类似嘲笑的弧度，&ldo;他恨不得我从未存在过。&rdo;

&ldo;好在，都过去了。&rdo;她点点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腕。

&ldo;是啊，&rdo;他抬头，&ldo;过不去的，我会亲手让它成为过去。&rdo;

她的眼睛在眼眶中骨碌骨碌转了几转，然后意味深长地一笑，&ldo;的确。&rdo;

&ldo;那么季晴川呢?你会离开他吗?&rdo;他也笑了起来，听得出是略有调侃的口吻。

&ldo;离开他?我没想过。&rdo;桑荞却摇了摇头，&ldo;可能我觉得这根本没有分别，一直以来，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只是合作伙伴和解决欲望的伴侣。我对身体本身的欲望并不强烈，但也并非完全没有，还好他也是如此，所以我们的相处还算愉快。庭恩回来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想过对他需要有什么交代，庭恩死了之后，我也就没有离开他的必要了。是不是很现实?&rdo;

&ldo;不算。&rdo;他罕见地善解人意起来，&ldo;那么他对你呢?&rdo;

&ldo;应该也是如此吧，或许还多了征服欲?我不知道，总之不是爱就对了。&rdo;她沉默片刻，又像是不太肯定一般补充道，&ldo;我想，应该不是。&rdo;

&ldo;那么调查，打算从哪里开始?&rdo;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变成了正对她的方向，&ldo;在案件之中掺杂过多的个人感情，总不是件好事。&rdo;

&ldo;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这件事像是要拼上一辈子一样，一定很艰难，很漫长。&rdo;她将头枕在手臂上，感觉像在自言自语，&ldo;你知道吗?我的英文名，夏琳&iddot;宋，是庭恩取的，我的姓用中文写本来是桑，可是他叫我宋，他说：&lso;这样你的名字就会像是一首歌。&rso;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假如有一天他不在了，我该怎么办。站在急救室外面的时候，我握紧自己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要好好地生活，在这个彻底不再有他的世界，可是我说服不了自己。真的，真的谢谢你，给了我继续活下去的借口。&rdo;

&ldo;你当然会好好地活下去。&rdo;他忽然郑重起来，像是说着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桑荞便抬起头来，望着他，很悲伤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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