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突然怎么了?冷静一点!”
武墨出声想要换回‘戴维’的理智,可惜的是这句话似乎并没有传入她的耳中,依旧死死咬着牙,将全身的力量聚集在那鲜红的双手上,想要以此让那利爪离自己的喉咙更进一步。
面对越来越剧烈的挣扎,武墨放开了那双被自己禁锢住的手腕,否则以‘戴维’现在由于无法抑制的情绪而爆发出的超常力量,继续这样僵持下去很可能会撕裂她干燥的皮肤,或者扭断她纤细的前臂。
不过武墨也没有因此就放任面前这个此时像野兽一般的女性攻击自己,于是他的双手贴着‘戴维’前臂向下滑去,用拇指按住她的臂弯,在稍稍减缓了攻势的同时利用袭来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向后推送出去。
令人感到惊奇的是,‘戴维’很快就出现在了眼前。
通常来说,人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起来与他人角力时,一旦作为支点的对方消失,便会在一瞬间陷入失衡的状态,这时身体会本能的停止动作来调整姿势,以免摔倒而受到伤害。
可‘戴维’不仅没有让这接近半浮空的状态停滞自身的动作,反而是顺势弯曲身体以双臂作为支点,等到双腿跟上来后立即向上方跳去,在一根树枝面前调转方向对着它用力一蹬向地面俯冲,瞬间追上了此时身体正在飞向别处的青年,对着他高高举起了张开手掌的双臂。
看着那对‘利爪’即将落在自己的胸膛,武墨迅速找好位置出手抵挡,尽可能让‘利爪’的手掌部分接触自己的手臂,极速下坠的身体和全力发动的攻击,两种力量混合到一起而形成的巨大冲击力将他重重地打向地面,溅起一阵碎叶和泥土。
落到地面的武墨立刻弹起身,双眼飞快的转动,像是在四周寻找着什么东西,终于他发现了目标———一颗小石子,然后在躲避上方落下来的‘戴维’同时,捡起那块小小的硬物向林中的黑暗处随手甩了出去。
石子发出尖锐的音色划过了密林,直到有什么东西被它击中发出了‘嗷呜’一声。
让在远处待命的小白冷静下来,武墨一边阻挡、躲避着攻击,一边思考着‘戴维’突然情绪如此激动的原因。
‘戴维’是在使用了那个奇特魔法后,再准确一点应该是在她看到光束旁边出现的那根‘光刺’之后才变成这样的,再加上那时对自己发出了‘身体上沾染过某种鲜血’的质问,结合这两方面来看,她想要寻找的目标应该是曾经被自己伤害或击杀过的什么。
如果自己的分析没有错误的话,那么‘戴维’的真实身份是‘黛丽薇儿’的可能性就很小了,毕竟这个人可以从自己身上感应到‘家人’的鲜血,而自己从来没有伤害过贝尔雅,更不可能让她……不对!
想到这里,武墨忽然感到一阵心虚,在那洁白床单上的一片鲜红浮现在脑海中后,僵硬地低下脑袋看着自己的下半身。
‘原来是这里吗!’
——————
黛丽薇儿的感知魔法是因为守护贝尔雅才偶然被创造出来的。
数百年前,为了应付伴随贝尔雅成长而日渐增多的生存需求,黛丽薇儿每天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来获取资源,这也让因为弱小而被当成累赘的养女面临着同族的迫害,因为她是其他同族追求自己的障碍。
精灵族自从上古开始就不可能再爱上彼此,所以说是追求,其实只是一些懒惰的家伙想要过来分享自己那高于别人,能够安逸生活的大量资源,那些家伙想要这样做只是自顾自的想要减轻生存压力而已。
不过随着贝尔雅渐渐长大,那些家伙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能力无法同时负担两个人的生存,而是因为有人抢先一步,比他们更早的生活在了自己身边,所以比起失望,嫉妒与憎恨才是迫害贝尔雅的主要原因。
黛丽薇儿也进行过劝说和阻拦,可是由于贝尔雅没有使用魔法的才能,她要获取数倍的资源才能让二人生存下去,于是没有办法把全部精力放在同族这边,直到有一次她因为狩猎过了很久才回来之后,看到了家里奄奄一息的贝尔雅。
正当黛丽薇儿使用了治疗魔法后要到村子里大闹一番时,贝尔雅的呼唤声拉住了她,回头看去,银色的眼睛中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深深的想念,而这份思念不曾出现在任何见过自己真容的人的脸上。
看到少女这样的表情,黛丽薇儿赶快擦了擦她嘴角的鲜血,将幼小的身体抱在怀里,紧紧攥住的拳头甚至让带血的指甲刺进了手掌。
曾行走过的缤纷世界留给自己的只有阴霾,而单调颜色的眼睛却照亮了自己的心,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守护贝尔雅不再仅仅是一个精灵贯彻怜悯之心的执着,同时也成为了她想要继续面对世界的理由。
如此强烈的意念让手中两人混合在一起的血液引发了奇迹,黛丽薇儿从此可以使用魔力通过血液感知到贝尔雅的所在位置和身体状态,也能够通过感知一定时间内离开少女身体的血液来报复伤害过她的家伙。
就像是那几个让贝尔雅遍体鳞伤,之后被自己喂了魔物的懒惰精灵一样。
而这偶然间获得的魔法不仅让黛丽薇儿能够随时感知到贝尔雅的状态,以此来及时保护少女的安全,也变成了她在长时间的囚禁于折磨中,坚持下去的唯一希望。
因此,在得知面前这个叫武墨的男人沾染过贝尔雅鲜血的时候,黛丽薇儿的愤怒冲昏了理智,在明知对手强于自己的情况下,还是向他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尽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自己都像是被玩弄一般根本没办法触碰到他,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个人类的身体忽然僵硬了一下,没有放过这难得的机会,黛丽薇儿迅速的向他的脸部抓去,然后手臂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中,然后瞬间退到了几米之外。
因为他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道纯白色的巨大身影。
那是将黛丽薇儿的生活撕成碎片的开端,也是她永远不可能忘记的恐怖,森林中的白色死神———芬里尔。
虽然从模样上来看和自己曾经遇到的那暴戾的魔物并不是同一只,但也同样散发着让人难以呼吸的压迫感,尤其是在看到它向这个人类做出沉浮的姿态时,黛丽薇儿那灼热的血液已经彻底冷掉了,她一瞬间就明白刚刚这个男人不过是在陪自己玩而已。
‘快逃!’
在因恐惧而颤抖着的身体内,本能化作哀嚎从内心深处不断传出,可是理性与经历却又明确地告诉她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上一次因为有着充足魔力的同时还有四处逃窜的精灵作为吸引,黛丽薇儿才能使用爆破魔法以自残的方式逃出生天,而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有,而且就算成功逃跑了,她也完全想不出要以什么样的方式从这样的一个人手中救出贝尔雅。
既然这样,与其被抓起来和贝尔雅一同被折磨而疯掉,不如在死前给这个伤害过自己女儿的混蛋身上留下一道伤痕。
黛丽薇儿释然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呼出,然后迅速冲到武墨面前挥动手臂。
‘对不起,贝尔雅,这一次我也没能好好保护好你。’
心中默默的对最后也没能见上一面的女儿道歉,黛丽薇儿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突然,她感觉到头部的刑具被分成了两半。
黛丽薇儿没有多想,因为她曾经见识过芬里尔那能够切开一切的风之刃,或许现在就连自己的头也一同被切开了,相比之下她更加在意的是那个人类在看到自己的面貌后露出了极度吃惊的表情。
‘果然,所有人在看到我的面貌之后都会露出这样的脸呢。’
回忆着那在看到自己容貌后唯一会露出笑容的银色少女,黛丽薇儿的心中也充满了不舍,可她已经没办法再次亲眼看到那娇小精灵的模样了。
‘一千几百年前,我在荒野上找到了你,很久以后,你能否在冥界找到我呢……再见了,贝尔雅。’
指甲触碰到了武墨的胸膛,一瞬间,鲜血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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