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各门派启程前往蓬莱山,苏浮白对前男友赫然在列,各自带队离去,着实叫他松了一口气。
掌门也曾问过苏浮白是否要一同前去,被他严词拒绝。
开玩笑,他是不是疯了,跑那种老相好扎堆的地方去做什么?
苏浮白坚决不去,掌门也不会勉强他,只抚着白须嘱咐他几句。无非是些“安心修炼、莫要惹事”之类的陈词滥调。又教孟青诚在家看守,多多照拂,他自己则带了云归真人,坐了云舟,一同往蓬莱山去。
没有前男友,没有师兄,没有顶头上司,苏浮白彻底自由了几日。成日里吃了睡睡了吃,逐渐瘫成一条咸鱼。
孟青诚本是该管着他的,可他不仅没管,反而助长了苏浮白的嚣张气焰,还叫人把吃的流水似的往玉梗峰上送。锁溪派弟子都知道苏浮白出手大方,对他百般讨好,除了没有符合他要求的道侣外,简直就是苏浮白梦想中的退休生活。
门派上下,只有路修远一人不快活。
他独自坐在玉髓池中运行周天,蒸腾的白气将面上的神情也氤氲的模糊,半遮住眉眼。
不思,不看,不听,不动。
气贯丹田,积气冲关。
——不可!
路修远猛地睁开眼,扶着岸边石头张嘴呕出一口殷红的血来。唇边血丝被他面无表情擦了,神色前所未有的阴郁。
路修远停留在金丹中期已有段时候了,始终未能寻得机缘突破。他本是这一代门人中资质最好的,在这之前一直都顺风顺水,如今却卡了壳,停留在此处再也上不去。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匆忙上路,前往西南妖界寻觅灵火,原是打算借着剑灵之力一气突破。
可偏偏,那剑灵却又死活不肯认他,只日日跟在苏浮白身后转悠。
倒害得他无法提升。
路修远闭了眼,半日才从池子里站起,勉强稳了心绪,向门外走。如今他在门派中地位大不如前,连掌门外出也只是将宗门事宜交与孟青诚打点,大有将下任掌门之位改交他人的意思。宗门上下都是人精,谁看不出来?再加上苏浮白的影响,对他的态度便愈发冷淡。
只是路修远本也不在乎。似此类鸦雀,怎能懂他鸿鹄之志。
拐过葱茂花树,有弟子正喜滋滋抱着满怀什么回来,旁边还有两三人围着。
“这就是山下的梅花糕?果然好吃,难怪师叔祖成日里想着……”
“还是多亏了师叔祖,要不是他说要,孟师兄怎么会让人买去!”
“师叔祖好生大方,这样的东西,也不忘分与我们,果然是人美心善!”
路修远心下冷嗤。不过是一点小恩小惠,竟然将这群人都哄的死死的。只怕长此以往只顾着吃,连修炼也忘了。
——也是。既是那仙二代教出来的,除了吃喝玩乐,还能教些什么呢?
他拂袖欲去。却听见那弟子道:“听闻孟师兄已入了金丹后期……”
路修远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怎么可能!
他心下惊疑不定,孟青诚原本不过是金丹初期,离他还差了一个小境界——怎会突然就超过了他,一脚踏入金丹后期?
“何止!”另一弟子说,“我听吴师兄说,孟师兄即将结婴了,马上要闭关几日——果然不愧是孟师兄,这速度,一日千里!”
“只怕除了天字榜上几人,再无人能进阶如此之快了吧?”
“嗨,说不定再过上几十几百年,孟师兄也能在天字榜上有名呢!”
即将结婴。
这四个字,教路修远半点也挪不动脚步。他掐着手心,将掌心掐出一道道的白印来,自己却浑然未觉。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说起来,最近新结丹的弟子真是多。南歌他们三个,如今也已是金丹了。”
路修远半日才想起来这三人是谁——是苏浮白原先为他遣散的那三个徒弟,当时均被打发了去做外门弟子。
三个外门弟子,竟然也敢走这飞升大道?!
他心下不屑,手指却情不自禁微微颤抖。说到底,他能自那泥潭之中爬出,入仙门,登仙途,靠的不过是自己这超乎寻常的好资质。可若是其余人均超过了他,那他还有什么是特别的呢?!
他又凭什么,能将天上月揽入怀呢?
只是不知这几人,为何突然突飞猛进——
“师叔祖果然不同凡响,”弟子又笑道,“得他青眼的,进益都如此之快,要是传出去,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
“也是师叔祖天材地宝地供着,不然哪能如此轻易呢!”
“倒也不是全部得他青眼的都进益的快,”另一个弟子压低声儿,道,“你看路……”
后面的,路修远就再也听不到了。他听了那一个“路”字,已然是两眼赤红。
——这群人怎么敢如此说。
这群人怎么敢!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住处,只觉得脚下如踩云雾,飘飘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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