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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母亲婉容见女儿出落成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又当上海军统制部的通译，笑得合不拢嘴，就暗暗地替女儿相亲。于是七大姑八大姨借口咥老郡王府听戏，各自带着贝勒、贝子、阿哥上门送礼会亲。皇亲国戚和天潢贵胄的穿戴与众不同，从头到脚，从春到冬都按照定制打扮，死气沉沉，千篇一律，让看惯了海军充满生机制服的仪凤嗤之以鼻，心中不由地又升起陈定剑军装英挺、朝气蓬勃的形象。

来的客人中摆谱最大的当数康禄的夫人纳兰，前呼后拥地跟着一堆妇差、使女、茶房、轿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简直就是一座行走的贝勒府。仪凤回家以后，已经按照母亲的吩咐，向来客按尊卑大小叩行头礼，六个头或三个头不等。每当向一位长辈叩完头之后，每位都会拿出一些东西，如珠翠首饰或是衣料、化妆品之类作为赏赐或见面礼。在接受这些礼品时，仪凤还得回叩三个头致谢。三天来，她实在不知跪地多少次和叩了多少头。轮到拜见纳兰了，因为康禄官拜筹办海军帮办大臣，仪凤又是他的属下，所以母亲坚持要仪凤行大礼，叩了六个头，可把仪凤叩得娇吁微喘，双颊绯红，越发的迷人。纳兰越看越喜欢，越想把仪凤娶为儿媳妇。纳兰此行是受了丈夫康禄的指派，上门相儿媳妇的，因为康禄打算用联姻的办法谋取代春的权柄，特地走了隆裕太后的门路，请求赐婚。

纳兰连忙搀扶起仪凤，言不由衷地说：&ldo;一家人，不叙常礼，大妹子您这不是折腾坏了咱们女儿吗？&rdo;康禄家跟代春家八竿子打不着，但是纳兰绕着弯子说，八旗满人是一家，也沾得上亲戚气。

立即就有纳兰的十八个使女一字儿摆开，每人打开手中的礼盒，分别是送给仪凤的从头到脚的珠宝金饰，刹时间照花了仪凤和母亲婉容的眼睛。

婉容又惊又喜，说：&ldo;老姐姐，仪凤怎么受得起全台面的大礼？&rdo;

纳兰拉着仪凤软玉般的手，爱不释手地说：&ldo;这些首饰只有衬上格格仙女般的模样，才值得炫耀，要不，只是一堆废铜烂铁。&rdo;

婉容喜不自禁，说：&ldo;老姐姐瞧您夸的，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女儿，快谢过夫人。&rdo;

仪凤又叩了六个头，委屈得从心里恨死这些俗不可耐的全台面首饰了。

婉容对纳兰的回赠是丰盛的满族佳肴。满族菜讲究&ldo;扒&rdo;、&ldo;烧&rdo;、&ldo;烀&rdo;、&ldo;炖&rdo;，款待的佳品有烤鹿肉、烤小油猪、白肉血肠、渍菜白肉火锅、扒熊掌、烧野猪肉、煨蛤士蟆、烀肘子以及萨其玛、鹿肉水煮饽饽、太祖吃包、苏叶饽饽、奶乌他、酸汤子，都带着北方森林民族的特点。纳兰吃得津津有味，还要求婉容的厨子借她烧几天菜，好解解她的馋。

只有到了听戏的空档，仪凤才打个借口溜到阿玛的书房图个清静。代春的书房，平常除了他，是许旁人进的，只有仪凤从小爱使性子独独去阿玛的书房翻书，代春也就由着她。出国多年了，仪凤还是头一回重返阿玛的天地。代春的书房与别的满人贵族不一样，全是航海和造船书藉，多宝格不摆古玩，尽是西洋各国的舰船模型。最醒目的是中间摆着一艘北洋海军的旗舰&ldo;镇远&rdo;号铁甲舰的模型，似乎挟着万钧雷霆，乘风破浪，有一种余勇可鼓的联想。仪凤知道，重树大清海军的雄风，是阿玛多年的梦想，自己到了该助阿玛一臂之力的年龄了。

忽然，仪凤发现在阿玛的书案上有一帧阿玛和一个十岁模样男孩合影的照片，虽然照片发黄了，可是照片中的阿玛依旧神采奕奕，那小男孩虎虎生气。仪凤搜肠刮肚地想了一遍，老郡王府中没有这样的一个男孩亲戚。正当仪凤面对照片发怔的时候，代春走了进来。

&ldo;阿玛。&rdo;仪凤连忙行礼。

&ldo;这里又不是海军统制部，行什么礼？&rdo;代春拉着女儿坐下，他有心事，觉得坐着说话，才踏实。

仪凤问：&ldo;阿玛，您从宫里回来啦？见到太后啦？&rdo;

代春说：&ldo;嗯。&rdo;代春岔开话题，又问，&ldo;刚才看什么呢？都看出神了！&rdo;

仪凤饶有兴趣地问：&ldo;阿玛，这照片上的男孩是谁呀？&rdo;

代春被触动了深藏在九曲回肠中的心事，说：&ldo;他叫陈定书，是定剑的哥哥。&rdo;

仪凤更好奇了，追问道：&ldo;阿玛，您怎么会和他一块照相呢？&rdo;

代春被掀动了感情波澜，追踪起遥远的回忆，仔细地说了当年他在刘公岛和十岁的陈定书认识的经过，当然，他隐藏了洋人摄影师说过的他和陈定书长得很相象的预言。

谁知，仪凤眼尖，冒出了一句让代春心惊肉跳的话：&ldo;阿玛，女儿怎么看都觉得那男孩跟阿玛长得很相象。&rdo;

代春立刻制止地说：&ldo;世上长得相象的人多如牛毛，纯属偶然，你在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千万不要再跟你额娘提起，知道吗？&rdo;

&ldo;知道。&rdo;仪凤觉得阿玛的话声很空虚，不像平常那么笃实。

代春换了个话题以掩饰内心的紊乱，说：&ldo;明天，太后要召你进宫，你做个准备吧！&rdo;

&ldo;不就是拉拉家常，有什么准备的？她问什么，答什么，决不给玛惹事。&rdo;

&ldo;自古道伴君如伴虎。你呀，是初生牛犊不怕虎。&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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