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抱着五岁的男孩儿笑得很美,她有一头极长的头发,漆黑柔亮,低头的时候,就会从耳后滑下,散开一个温柔的弧度,留下淡淡的紫薇花香。
男孩窝在女人的颈间,迷迷糊糊地闻着淡淡的紫薇花香,不住地打着瞌睡,听到女人的问话,亲昵地蹭蹭女人的肩膀。
女人轻轻摇着男孩,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在微醺暖人的和风里飘荡开去,这是极明媚的一天。
转眼,男孩十岁了,女人却是不在了。
他冷眼看着往来穿着白衣戴花的人们,一双眼里明晃晃地照出人来人往,却什么也没留下。
一个长着与他有三分像的男人牵着一个陌生女人的手来到他的面前,女人腆着大肚子,脸上挂着幸福的笑,与他黑白分明的世界格格不入。
&ldo;无衣,这是你的新妈妈。&rdo;
&ldo;你好,无衣。希望我们以后能够好好相处。&rdo;
无衣。
无衣……
无衣!
他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走着走着,遥远的地方有一处光亮,他发疯似地奔跑过去,上吊自杀的女人和被绑在椅背上的男孩儿成了最终的风景。
他们是谁
他心慌恐惧着,不住地往后退,可无论如何,走了多远,那女人的尸首依旧清晰地倒影在他的眼底,那头漆黑柔亮的长发随着它的主人在空气中慢悠悠地晃动,像是夕阳下凄凉的秋千。
晃啊晃,晃啊晃,摇摆的尸首被风吹荡,你是谁?
为什么被挂在这里?
是我。
是我,我是妈妈……
相似的双眼漾着温柔的清波,一如春风掠起的湖面。发紫僵硬的唇里吐出几个字,带着与眼神不相符的怨毒凄冷。
&ldo;无衣,我的孩子。&rdo;
黑暗,没有尽头的黑暗。
沉浮,没有自由的沉浮。
混沌中的一切,是现实?还是虚幻?
雨露消停,夜露深重。
殢无伤发现床上的人有动静时,便端着水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坐在窗边的藤椅里,开了窗户,闻着雨后沁凉带有泥土气息的空气。
他还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父母,独自流浪在大街小巷,是无衣师尹的父亲收留了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归有个栖身之所。他比即鹿还小两岁,来到陌生的地方却没有一点不习惯。
那时候的无衣师尹绝不是现在的样子,总是冷着一张脸,很少说话,从来都不笑。即鹿说他俩的个性很像,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像块捂不热的破石头。
但殢无伤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冷不过是天性使然,而无衣师尹的冷更像是一种病,哪怕现在终日笑得如春风拂面,也依旧病得厉害。
&ldo;无伤,你怎么在这里?&rdo;
床幔里递来一道略带朦胧还不甚清醒的视线,扫过坐在窗边的殢无伤。
&ldo;我帮即鹿来取东西,开门就看到你晕倒在地上。&rdo;
殢无伤走到床边,拉起低垂的床幔,把一旁的水递给床里头的人。
无衣师尹捏了捏鼻梁,松松眉眼,接过殢无伤递来的水,温热之意传到手心,他喝了一口,微眯起眼,疲惫地舒了口气。
&ldo;东西给小妹送去了么?&rdo;
&ldo;嗯。&rdo;
&ldo;现在几点了?&rdo;
&ldo;七点四十五。&rdo;
&ldo;看来今天的汤是做不成了,你用过饭了没有?&rdo;
&ldo;没。&rdo;
无衣师尹笑了笑,对于殢无伤他总是有足够的耐心,有时候自己也惊奇这一点,明明幼时他俩的交集极少。只是到后来少年的清朗干净,像段挣脱不得的魔咒将他束缚。没有多少反抗,就已甘之如饴。
如今,他垂下眼睑,心中嗤笑自己当年的愚蠢。相思过后,积压的感情就如地底涌动的岩浆,越是压迫,越想冲破地表,喷涌而出。汹涌无谓地把大地每一个角落侵蚀殆尽。他渴望他,渴望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他的一切。在夜深人静足以安慰他的炽热恋情,让他冰冷的身体焚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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