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再拦着咱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说到悲愤填膺处,王屠夫睚眦欲裂,抓紧刀柄,长臂一挥,竟然嚯地出手,刀尖抵上了谢明翊的胸膛。
暗卫们急得大惊失色,执剑就要上前来。
却见谢明翊面不改色,手握剑柄,站在火把与刀光交织的光影中,慢条斯理地再度开口。
“各位怕是有所不知,抢夺官粮乃是大罪。今日若是粮仓有损,所有冲击粮仓人等罪同谋逆,按大魏律法,犯者斩立决,族人连坐,族中男子年满十六皆斩,女眷悉数没为奴籍,其余人等流放边疆,劳作至死,不得有赦。”
周围的村民仍是群情激愤,几个持刀的男人本想上来先发制人,听清楚了谢明翊的话,皆是脚步一顿。
谢明翊嗓音淡淡,目光却是锐利如鹰隼,盯着为首的几人,一字一句道:“今日,若有人妄图越过雷池,就、地、正、法。”
他最后斜睨了一眼地上断成两截的木头,剑尖轻点,音调陡然转冷。
“还是你们觉得,自个儿的脖子比那东西结实?”
几人抬眼,迎上那双戾气顿生的眸子,被盯得毛骨悚然,登时全身都发僵了。
想起谢明翊方才雷霆之势的一剑,众人不由得脊背发凉汗毛倒竖,屏住了呼吸,只觉得对上了一尊冷酷无情的杀神。
这时,却听得眼前那尊杀神又不疾不徐开了口。
“我知晓,诸位处境艰难生活困顿,所求不过一粥一饭,实则并无谋逆之心。”
“但请诸位仔细想想,这批官粮昨日才到涪州地界,即便毫无耽搁地分发下去,也要先摸清灾民情况,再行定分,期间少说也要四五日。诸位何以现在便笃定,日后官府会隐瞒不发?”
“诸位不知,这批粮食乃是陆相经手,陆相待父老乡亲如何,不必我多言。纵使有人心怀不轨,陆相也绝不会姑息。诸位信不过我,还信不过陆相吗?”
他神色凝重,声线却平稳如常,每一字都咬字清晰,如一阵鼓点,敲击在众人心头。
整个山路密林一下陷入安静。
随着谢明翊沉稳的声音传遍众人,回荡在林间,晃动的火光和冰冷刀光也仿佛褪去了狂热,变得摇晃不定,渐渐黯淡下来。
先前听人说官府所作所为后,他们怒火冲天,一时气血上涌,哪里想过这么多。即便真出事,想的也就是自己脑袋搬家,不曾想,合族性命都挂在他们手上了。再一想,新任的宰辅陆相原先半退半隐时,也不忘时常照拂老家,更是朝野有口皆碑的名门清流,若是他主管赈灾粮食……
众人你望着我,我看着你,最后都朝为首的王屠夫身上看去,目光犹疑不定。
王屠夫早已是冷汗涔涔,后背甚至透出了汗渍。他无法告知旁人,与眼前这人对视的片刻是如何煎熬。
“哐啷”一声,王屠夫手里的大刀倏地落在地面的石块上。
这声音宛如惊雷,打破了死寂。
接着,一声又一声的大刀和棍棒声响起,东西在地上几乎堆成了小山。
谢明翊手腕松了松,反手将长剑插入鞘中。他正要跨过一地狼藉,转身上马,却察觉身后忽地袭来一道劲风。
居然是个半大的孩子冲了出来。
“狗官,去死吧!”
他怒目而视,使力将刀刺向谢明翊,却觉得扎上了块石头,纹丝不动,刀尖不进分毫。
谢明翊眉心微拧,旋即抬脚轻轻一踢,将那小孩儿踢得直接瘫在地上,捂着胸口爬不起来了。
暗卫正要上前将那小孩捆起来,却听得人群后面突兀响起一声颤颤巍巍的声音。
“慢着——!”
一个耄耋老人双手负在背后,从乌泱泱的人群里挤了出来。若是卫鸣在场,就会认出来,这正是当日他救下的那位老人。
“沈小娃,是你吗?”
老人蹒跚上前,浑浊老眼盯着谢明翊。
谢明翊顿时僵了一瞬。
老人急忙上来,一把扣住他的胳膊,“是我啊,我是陈伯,你不记得了吗?当年把你从海里捞出来的陈伯啊!”
谢明翊凝眸了片刻,笑了笑,低低应了一声,“陈伯,是我。”
陈伯又惊又喜,继而却落下泪来,“哎,真的是沈小娃。那你说的我就放心了……”
谢明翊敛了一身杀气,低眉轻声道:“陈伯,不是叙旧的时候,我还有事。”
他见陈伯望了那小孩一眼,又淡淡一笑,“那孩子,你带回去吧。”
言罢,就要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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