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迟一顿,笑着说,“不要怕,是我的血。不是哥哥的。”
那张平静又诡异的笑脸,在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脸上,带着明显的讨好,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那双黑沉的眼让她从骨子里泌出一种寒意,四肢百骸如坠冰窟。
从小就异于常人的占有欲,起初还未发觉,只是觉得这孩子比较他人来说粘人多了些。
殊不知是恶的源头。
直到他开始因为得不到爱而去伤害他人的时候,陈楣菱终于发觉不对劲了。
她有养鸟的爱好,平日里照料的十分上心,政迟偶尔早教回来的时候她还在温室,看到她逗弄禽宠就会很不开心,目光幽深地盯着那鸟笼看。
直到偶然间她听见这孩子拿着剪刀,笑眯眯地威胁笼子里的小雀。
大致也就是什么不许缠着她,妈妈是他的……一类的话。
她训斥过后,见政迟态度温顺,老实答应以后绝对不会伤害小动物,就并未将这件事特别放在心上。想如论无何都只是孩子争宠,有些事说说就罢了,大概率不会发生。
然而她至今都在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看清恶的本质。
血顺着精致的鸟笼,雨似的滴落成泊,连温室的盆栽花林都被熏上浓厚的腥味。
面对指控,政迟也没有多慌乱,他平静的不像个孩子,面不改色地撒谎,“不是我做的。”
“不是我做的,妈妈说过不能伤害小动物,我就不会去做。”
“是哥哥。”
“妈妈。”
政迟的眼神直直看过来,孩童纯真无杂的眼神,连成年人都做不到如此淡然镇定,他真心地感到疑惑,“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陈楣菱觉得呼吸有些困难,“政成凌……”
一旁的丈夫蹙起眉,“事情还没有定论,查清楚再说。”
看都不敢看动物尸体的政驭则被这血淋淋的场面吓哭了,只往政成凌身后躲。
政迟却冷静地伸出手,轻轻捧起被剪刀虐杀成一滩混着羽翅内脏的肉块,许久,才在大人愕然震惊的眼神下,突然皱起眉,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感觉很痛。”
他轻轻放下那只小鸟,手上沾满了血与污秽,扭过头,直直地看向政成凌身后的大哥。
看得政驭背后一凉,下意识有些慌神,脑子一转,又反应很快地哭了起来。
那眼神越想越令人悚然,到最后变成了真情实感地畏惧,被母亲抱在怀里,缠着哭嚎,“他会用剪刀杀了我的,他一定会!弟弟是个疯子!”
陈楣菱焦心地哄他,却也不免奇怪,“什么剪刀。”
她没和任何人说过剪刀的事。
政驭一顿,抽噎着气,趴在她的肩膀,“就、就是他用剪刀,把鸟活活剪死的,好吓人……妈妈,我害怕,我会不会,我会不会被他……”
陈楣菱板起脸,擦干净儿子的眼泪,严肃地说,“不许胡说八道,你们是亲兄弟,他怎么可能会伤害你。”
“他真的会弄死我的!”
陈楣菱不解,“他为什么要弄死你。”
政驭愣住,吸了吸鼻子,眼神不安地转动,“因、因为……”说不出所以然,便又开始哭了起来。
到底是个孩子,她没想太多,内心复杂地安抚着。虽然也看到了政迟盯着政驭的眼光,但她能感觉出来看,和那天偶然撞见政迟隔着鸟笼时眼神的确是不一样。
她总不愿相信,可监控不会骗人。
视频清楚地拍下了政迟的脸。
政迟看上去很难过,叹了口气,“不是我啊,妈妈。我没撒过谎。”
他真诚道,“我是不会撒谎的。”
或许他真的不太正常,缺乏共情能力,却又在诡异的地方能做到移情,是陈楣菱眼中的魔鬼,也是政成凌所厌恶的孽畜。
但他确确实实,没撒过谎。
幼时依恋母亲,因此她说的话自己一定会听。
他接纳过越遥,想他是能接受并理解自己病态异于常人的感情,奉身一般从不吝啬于说爱,对他时总是与常人不同,因此他说什么就信什么。
可结果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失望。
殷姚正对着那片蓝色屏幕的背影,像极了那天雨夜,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越遥。
像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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