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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他的手还是很稳。

田老爷子眯着眼，看着他。

&ot;你们昨天晚上大举搜城，并不是真的为了要找那位装死反而没有死的大老板，因为这样子找人是绝对找不到他的。&ot;田老爷子说，&ot;这样找人只能找到一些醉鬼小愉白痴。&ot;他说：&ot;你们这么做只不过为了要让孙济城明白你们已经发现死的不是他。&ot;郑南园在听，就好像一个小学生在听塾师讲他根本听不懂的四书五经。

于是不喝酒的田老爷子，又喝了三杯酒，他的儿子也陪他喝了三杯。

&ot;我们到这里来，是想问你一件事。&ot;田老爷子的问话永远都在节骨眼上，&ot;你们怎么会知道死的不是孙济城？&ot;郑南园笑了。

&ot;这句话其实是应该由我来问老爷子的。&ot;

&ot;可是现在我已经先问你。&ot;

&ot;我能不能不说？&ot;

&ot;不能。&ot;

&ot;那么我就从头说起。&ot;

郑南园首先也为自己倒了杯酒，浅浅地啜了一口，然后才开始说：&ot;孙大老板府上的卫士分为六班，分别由连根和邱不倒率领，最近我忽然发现邱不倒率领的卫士中连续被他撤换了十三个人。&ot;田老爷子知道他绝不会说和这些事无关的废话，所以每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ot;换走的是些什么人？新来的是什么人？&ot;田老爷子问。

&ot;被换走的是得力的旧部，新来的都是些行踪脆秘，从未在江湖中出现过的陌生人，年纪都没有超过三十岁。&ot;&ot;你有没有在孙济城面前提起过这件事？&ot;

&ot;没有。&ot;郑南园说，&ot;但是他忽然暴毙之后，我立刻就想到他的死一定跟这十三个人有关系。&ot;&ot;当时他们还没有离开？&ot;

&ot;还没有。&ot;郑南园道，&ot;所以我就将邱不倒换过的旧部全找了回来，再配上另外十三个好手，要他们两个对付一个，去对付那十三个来历不明的陌生客，不管死活，都要把他们带回来。&ot;&ot;你做得对，&ot;田老爷子表示赞许，又问道：&ot;结果怎么样？&ot;&ot;我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ot;郑南园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ot;二十六个人都回来了。&ot;&ot;现在他们的人呢？&ot;

&ot;就在楼下藏酒的地窖里。&ot;

&ot;每个人都在，都没有走？&ot;

&ot;二十六个人都没有走。&ot;郑南园淡淡地说，&ot;恐怕永远都不会走了。&ot;永远不会走的只有一种人。

死人。

阴暗的地窖，用白布单覆盖着的死尸排列得比酒坛更整齐。

郑南园跟随在田老爷子身后。

&ot;我一直没有将他们入殓，只因为我早就想请老爷子到这里来看看他们。&ot;他掀起尸体上的白布单，地窖里混浊的灯光立刻照亮了一张因惊惧而扭曲的脸，一条关节已被拗拧扭曲的手臂。

手肘的关节已破碎，喉结也已破碎。

&ot;每个人都是这么样死的。&ot;郑南园说，&ot;二十六个人都完全一样。&ot;田老爷子的脸色忽然变得很沉重。

郑南园又说：&ot;捏碎他们关节咽喉的当然不会是同一个人，用的力量也不同，用的手法却完全一样的。&ot;他说，&ot;这种手法毒辣奇特而有效，和江湖中其他各门各派的路子都不同。&ot;田老爷子忽然问他：&ot;你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手法？&ot;&ot;我没有。&ot;

田老爷子一个字一个字他说：&ot;我见过。&ot;

他的脸色更沉重，不让郑南园开口，又接着说：&ot;现在我才明白，孙济城为什么会抛下他的亿万家财，诈死逃亡了。&ot;郑南园当然要问：&ot;他为什么会这样做？&ot;

&ot;因为他一定也发现了这十三个人混入了他的卫士中，而且一定猜出了他们的来历。

&ot;田鸡仔忍不住要插嘴了，问道：&ot;难道他是被这些人吓走的？&ot;&ot;哼。&ot;

&ot;如果他真的是大笑将军，怎么会被人吓走？&ot;田鸡仔问，&ot;李将军几时怕过别人？

&ot;田老爷子瞪起了眼，怒道：&ot;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怕过别人？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ot;田鸡仔又不敢说话了。

郑南园居然没有追问这十三人的来历和他们所用的手法，也没有问田老爷子怎么能确定孙济城是被他们吓走的。

他只是很平静地继续说完他要说的话。

&ot;我这次行动失败后，就失去了那十三个人的行踪。&ot;郑南园说，&ot;连根知道了这件事，极力主张大举搜索，要把他们逼出来。&ot;田老爷子冷笑：&ot;幸好你们没有把他们逼出来，否则这地窖就算再大三倍，只怕也装不下那么多死人。&ot;&ot;不管怎么样，我的意思只不过要老爷子明白，我们昨夜搜城，并不是因为我们已经知道死的不是孙大老板，也并非因为我们已经发现了死的是个替身。&ot;郑南园仍然很平静，&ot;我们昨夜搜城，只不过为了要找那十三个人。&ot;他和萧峻不同，他说话一向很详细，为了要说明一件事，甚至不惜反复说出几次。

现在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所以现在他也要提出他的问题：&ot;老爷子怎么会知道死的不是孙济城，而是他的替身？&ot;如果田老爷子真是个不讲理的人，当然可以拒绝回答这问题。如果他要拒绝，谁也不能勉强。

幸好田老爷于有时也很讲道理的，别人将他的疑问解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也不好意思板起脸来拒绝别人。

他只问郑南园：&ot;你是不是也要我从头说起？&ot;&ot;最好这样子。&ot;

于是田老爷子也倒了杯酒，开始从头叙说：&ot;我早就怀疑孙济城不会真的这样忽然暴毙，可是我本来也没有法子证明死的不是他，直到昨天晚上，我才有机会证实。&ot;&ot;什么机会？&ot;郑南园问。

&ot;孙济城是不是四月十五的下午离开大三元酒楼的？&ot;&ot;是。&ot;

&ot;当天他是不是在这里吃了一碗鸡翅？又用核桃松子一类的干果做酒菜，喝了好几杯你们刚托人带来的波斯葡萄酒？&ot;&ot;是的。&ot;郑南园又苦笑，&ot;想不到老爷子对这里的一举一动都清楚得很。&ot;田老爷子不理他话中的讥讽之意，自己接着说了下去：&ot;他死的时候大概是在黄昏前后，距离和你分手时大约只有一个时辰。&ot;&ot;老爷子怎么能确定这一点？&ot;

&ot;济南府的仵作班头叶老眼是我的朋友。&ot;田老爷子说，&ot;你也该知道他是这一行里的老手，这二十多年来经他手里验过的尸，也不知道有多少了，他的判断当然不会错。&ot;&ot;可是我们并没有请官府的仵作来验尸。&ot;郑南园说，&ot;叶老先生也没有看见过我们大老板的尸体。&ot;&ot;他见过。&ot;

&ot;什么时候见过？&ot;

&ot;昨天黄昏之后，你们调集人手准备大举搜城的时候。&ot;&ot;那时候大老板的遗体还在他的卧房里。&ot;

&ot;不错。&ot;

&ot;叶老先生怎么能到大老板卧房里去？&ot;郑南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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