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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第1页）

但美芳崩坏、极端的状态，把陶树也带向了尖锐直接的角度，他干脆放任美芳讲些她想讲的内容。

&ldo;冰？冰是这两年开始的，&rdo;美芳说起这些，干瘦得几乎看得见骷髅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兴奋，&ldo;一开始玩气球、邮票，叶子，后来不够劲儿了啊，没意思，还是冰好玩儿，舒服。&rdo;

&ldo;是因为买这些东西，没钱了才进灯红的？&rdo;陶树问。

&ldo;也不全是吧，&rdo;美芳又抽了一口烟，&ldo;沾了药，没人要我啊，爸妈不想要我，男人小孩儿也不想要我了，所以我自己也不想要自己了。&rdo;

美芳又咳嗽几声，胡乱地用手抹了抹嘴。

&ldo;灯红多好啊，来钱快，买药的渠道也多，就适合我这种人，&rdo;美芳啧一声，&ldo;倒了还挺可惜的。&rdo;

&ldo;能跟我说说，你在灯红的这几年吗？&rdo;陶树合上了笔记本，自己预先想好的这些问题，和美芳的现状相比，简直苍白得幼稚。

&ldo;灯红……灯红啊。&rdo;

美芳已经很久没跟人聊过天了，人人见她的样子都退避三舍，连她周围的空气好像都是有毒的，但凡离她近一点，就会粘上病。

穷病，脏病，毒病，性病……

但人生刚刚开始的时候，她也曾拥有过一份看起来很体面的工作，一个看起来很健全的家庭。

一切的奔溃都是从一场应酬开始，从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理由开始。

&ldo;试试吧，这个一口不会上瘾的。&rdo;

就好像在堤坝上蛀开了一个小口，一开始只是涓涓细流，但随着水的锈蚀，小口逐渐变大，决堤迟早会来，冲垮一切自以为是的伪装和表象。

美芳也想过戒毒，事实上，她每次从化合物带来的极乐中清醒过来，空虚占据整个躯壳时，她都曾真心实意地想回归平淡的日常。

但也和所有瘾君子一样，毒瘾上来的时候，她可以出卖自己的一切，包括灵魂。

她对着一个又一个男人敞开怀抱，想尽办法去借，去偷，被殴打之后，又用毒品去麻醉自己肉体上的痛苦。

恶性循环没有尽头，直到灯红也不再容纳她，她便彻底放弃了生命，这间单间，是美芳为自己寻找的棺材。

&ldo;我可能快死了吧，&rdo;美芳浑浊的眼睛看着自己手上从未愈合的毒疮，&ldo;你给我这五百块钱，能让我最后死得快活些。&rdo;

&ldo;你可做了好事儿了。&rdo;美芳哈哈大笑起来，露出仅剩了几颗牙的秃牙床，末了用手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水。

&ldo;最后一个问题，&rdo;陶树等她的笑声停止，才继续发问，&ldo;你要是没沾毒品的话，你想象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样的？&rdo;

&ldo;狗屁的如果，&rdo;美芳嘲笑一声，又经不住去想。

她仰面望着天花板，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出来，没进了干枯的鬓发里，不见了。

&ldo;没吸毒的话，我现在应该就跟外面那些上班的婆娘们一样吧……&rdo;

美芳手里的烟烧尽了，陶树伸手把烟头从她手里抽了出来，放在了床头柜上。

&ldo;我儿子今年十二岁了，农历八月二十五生的，中秋节那天，你说巧不巧？如果我没吸毒的话，应该在忙着他小升初的考试吧，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这个妈。&rdo;

&ldo;你走的时候，他几岁了？&rdo;陶树问。

&ldo;不是我走，是他走，&rdo;美芳瞪着天花板上的一块蜘蛛网，眼神失焦，&ldo;他跟着他爸爸走的时候，六岁了，走的时候跟我说，还会回来看我，我这样的妈，不知道还有什么好惦念的。&rdo;

&ldo;六岁小孩儿，能记事了。&rdo;陶树像是在自言自语。

&ldo;就别记了吧……&rdo;美芳声音低了下去，闭上了眼睛，好像睡着了。

陶树站起身来，提起被子，替美芳盖严实。

&ldo;走吧。&rdo;陶树转身对田鹏说。

&ldo;难受了？&rdo;田鹏紧跟在陶树身后，看着他的侧脸。

&ldo;你不难受吗？&rdo;陶树扯出个笑来。

&ldo;你……你不是遇到这种跟家庭问题有关的，特别是有小孩的，都不太好受吗？&rdo;田鹏把机器收进了包里。

&ldo;你读书的时候，看过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吗？&rdo;陶树问田鹏。

&ldo;世界经典名著啊？&rdo;田鹏被问懵了，&ldo;没看过，我小时候看见外国人名儿就晕，老长一串儿，再说就算是看过了，那谁能记住啊？&rdo;

&ldo;其实我也没看完，&rdo;陶树笑了笑，&ldo;但是里面有句话，我记了很久。&rdo;

&ldo;啥话啊？&rdo;

&ldo;他说，&rdo;陶树顺着楼梯快步向下走，声音一颠一颠的。

&ldo;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rdo;

陶树走到了一楼，老板娘好奇地问他见面怎么样。

&ldo;我报警了，&rdo;陶树直视着老板娘，眼睛清澈，笑容单纯，在压抑灰暗的小旅店里显得格外刺眼，&ldo;她吸毒了，警察会带她去医院。&rdo;

&ldo;什么？&rdo;老板娘慌了起来，跳着脚要冲上去撕扯陶树，&ldo;你这不是害我吗！容留吸毒人员你知不知道什么罪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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