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英婸,客气又冷淡,“英师妹,祸从口出,慎言。”
英师妹能在同岁的公孙锦面前毫不客气地管人家叫师妹,对着元婴期执掌牧山阁的公孙罗却摆不了这个师姐的谱,很适时地转化了身份,“公孙师兄误会了,我不过有感而发,没说谁。”
公孙罗神色冷淡,也如曲江春水碧波静流般平平地说,“看来英师妹确实是很有感触,时时刻刻都有话要发,不论场合和地点。”
夹枪带棒不带火气是鸾谷和牧山交流时的祖传手艺,英婸莞尔一笑,也不生气,“我性子鲁直,不会说话,但一片纯心愿鸾谷牧山亲如一家,这是绝不作假的,公孙师兄不会误会就好。”
公孙罗唇角敷衍地勾起一下,很快又落了下去。
谁要和鸾谷一家?
“檀师姐,我去了。”英婸朝曲砚浓微微颔首,飞身化作剑光,落进山谷里。
公孙罗的目光也随之落在素白道袍的女修身上。
“我年少时在鸾谷求学,也认识一些鸾谷的朋友,对獬豸堂有些了解。”他的目光落在曲砚浓腰间的金色宫铃上,“据我所知,无论职位高或低,佩戴的金铃样式都相同,没有花纹、尺寸的区别,唯一的例外就是包括大司主徐箜怀在内的十四个最初创建者。”
獬豸堂是徐箜怀一手推动建起的,没有人能否认他的功绩。
“除了大司主之外的十三个创建者天赋、资质、修为各不相同,数百年后的命运也大不相同,有些人意外殒身,有些人寿元不永,还有些人违背了初心,被大司主亲自逐出獬豸堂,接受宗规严惩。”公孙罗盯着“檀潋”的眼睛,语气却平缓无起伏,仿佛念经,“而今依然留在獬豸堂中的,能佩戴最初金铃的人,只有三位。”
“不知檀师妹佩戴的是哪一只?”
曲砚浓略感讶异地低头望了望腰间的金铃。
虽然之前得知了卫芳衡曾跟随过徐箜怀的旧闻,但她也着实没想到这只金铃的来历居然这么大,而卫芳衡数百年来从未提及过的上清宗生活,竟然也堪称普通弟子眼中的传奇。
这样一个能在土生土长的宗门里建成一番属于自己传奇的修士,最终却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曾经建下的功业,跟着她回到知妄宫,隐姓埋名过了几百年。
一个小些的传奇走到她的身侧,融入了一个巨大的传奇,于是被埋藏在后者的光芒下。
她惊奇之余又觉得极有意思,不知卫芳衡心甘情愿隐没数百年,几乎不回玄霖域,更没同她说起过这些,又为什么要保留这一身道袍;而当她问卫芳衡索要一身上清宗道袍的时候,后者翻出这件压箱底多年的道袍,连着腰上金铃一起给她,什么也没解释,又就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公孙罗依然盯着她,他大约是发现她的金铃与普通的不一样,起了疑心。
曲砚浓不太在意地抬眸。
“居然有这样大的来历,我还不知道。”她神色随意,“我从家里随便翻出来的。”
这回轮到公孙罗发愣。
他见到那枚金铃的时候,把檀潋的来历翻来覆去猜了个遍,却根本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个回答。
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除了性格使然之外,还像是一种暗示:她就是胡说八道,她也根本不掩饰。
公孙罗猜不透她。
然而若要指责檀潋说谎,他又没有证据,他是牧山阁的代阁主,即使在鸾谷求学问道过,也不可能连獬豸堂创建者们家里有几个血亲后裔都清楚,更不可能去找徐箜怀求证,当初创建者们身死或被驱逐出獬豸堂时,象征身份的金铃是否被獬豸堂收回了。
这种“让你猜”的玄妙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拒绝。
公孙罗沉默一瞬。
曲砚浓觉得他的到来恰到好处,她和公孙锦聊过之后,本就打算找代阁主公孙罗问个明白,“我听说过牧山。”
她以一种指点苍生漫不经意的论调说,“数百年前在上清宗内还没什么名气,有一天忽然就崛起了,就在丢失了祖师神塑的那段时间。”
没有任何一个牧山弟子会对这样意有所指的话无动于衷,公孙罗立刻抬眸望向她,语气冷淡,“你想说什么?”
曲砚浓很平静地笑了一笑。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她以一种轻佻的语气问,“怎么偏偏就那么巧?当初上清宗分崩离析,牧山真的就只分到几尊石头像吗?好歹是能独开一脉的,怎么可能只分到这么一点东西?”
公孙罗神情冰冷地看着她,“檀潋道友,有些事只讲究是否发生,不讲究是否合理,你轻飘飘一张口,诋毁的是我牧山上下千年,恕我不能奉陪。”
曲砚浓没能从他的反应中读到神塑隐藏的意义。
不知是公孙罗自己也不知道,还是他伪装得太好,无迹可寻。
公孙罗依然不甘休地冷冷盯视着她,似乎是一定要等到一个回应。
以“檀潋”表现出来的身份和实力,显然还不足以撬开他的嘴,公孙罗不像公孙锦那样犹存稚拙,会被三两下巧妙的敲打引出埋藏心底的话,爬到他这种地位和修为的人,只会被更强的实力打动。
——不管究竟是哪一种“打动”。
曲砚浓有点遗憾。
“檀潋”这个身份,她至少要保留到谒清都结束,现在还什么都没查出来,直接以“曲仙君”的身份现于人前,虽然绝大多数麻烦都将不再是麻烦,但有些东西就将迅速沉入水底,再也无法被打捞上来了。
至少不能在这里暴露身份,等到谒清都结束后也是一样的。
曲砚浓意兴阑珊地挪开了目光。
公孙罗的目光依然凝在她的身上,并且因她毫不在意地偏过脸的举动而凝得更深。
就算鸾谷与牧山不合,她对牧山元婴修士、代阁主的态度也显得过分傲慢了,就算是奉命驻守牧山、注定要和牧山修士起冲突的英婸,也不会这样对待修为和地位明显高过自己的元婴修士。
偌大的上清宗,唯一一个可能会有相似态度的人,也许只有徐箜怀一个。
公孙罗看不懂檀潋到底在倚仗什么,又因这份看不懂而更谨慎。
檀潋和英婸不同,后者岵里青的身份决定了她站在鸾谷和牧山默认的浪尖,倘若有一天被掀下浪头,鸾谷也不会妄动,但檀潋是獬豸堂弟子,是一个乱局之外的人,动了这样一个局外人,会引来不知多少变数。
也许这就是檀潋的倚仗,她算准了他什么也做不了。
“英婸真是可惜了。”曲砚浓没去管他的沉默下隐藏了什么,语调悠悠地说,“作为阆风使,她本该有个更好的去处,只可惜人永远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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