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门在外面被人笃笃笃地敲了好几下。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没好气地踹了一脚门:“没看见有人吗!滚!”
敲门声停止了。突然门被人用力推开。一双熟悉的皮鞋进入他的视野。
他几乎不敢相信地从马桶边抬起头。曹岳一手拉着门把手,肩头一起一伏,喘着气看着他。他的西装上有好几道污痕,皮鞋也脏了。他眼眶深陷,下巴的胡茬也长了出来,看起来一夜没睡,状态很差。
他心头一慌,觉得自己买醉不归,看起来很像是在威胁人。立刻口齿不清地解释起来:“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心情不好,明天就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就……”
曹岳在他面前蹲下来,抱住了他:“走。我们回家。”
他愣了几乎一分钟,才在他怀里呕吐般大哭起来。他哭着一直说:“对不起……”
曹岳很久都没说话,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同时他似乎感觉到,两滴滚烫的眼泪,也无声地落在了他后颈上。
他坐在机场大厅,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从眼前经过。直到登机前几分钟,才按下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御剑接起来,好像并不意外:“辞职信和手表我都收到了。几点的飞机?”
他抬高帽檐,看着落地玻璃外的白云蓝天,报出航班号。
御剑说:“那马上就要登机了。这时候才打电话,是怕我追到机场去?”
他嘴角扯动一下,说了声:“没有。”隔了几秒钟,又轻轻地说:“对不起。”
御剑像是笑了一下。“很想知道我输在了哪里。”
苏方宜自嘲地摇摇头。听见话筒里传来他低沉磁性的声音:“……我不会做饭?”
他几乎带着眼泪笑出来。御剑也叹息着笑了一声。
他说:“你啊,最后就留了瓶依云给我。”
苏方宜鼻子骤然一酸,握紧了电话。
御剑说:“哪儿都不能带你去了。那两棵树你也看不到了。”
他顿了一顿,笑着说:“你的小熊杯子还在我家呢。”
苏方宜压了压帽檐,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在哭。
他竭力说:“对不起。”
话筒里传来打火机咔擦点火的声音。御剑深吸了几口烟,像是平静了一点:“没什么。别说这三个字。”
检票通道打开了。播报旅客登机的甜美女声响起。
御剑说:“不说了。别耽误你上飞机。”
苏方宜嗯了一声。他站起来,胸口痛得几乎撕裂。他干涩地说:“……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御剑那边很久没有动静。再开口的时候也带了些微的沙哑:“好的。”
他拉起皮箱,背好包。御剑在电话那端说:“宝贝,再见。”
他轻声说:“老公,再见。”
他穿过人群向登机口走去。进通道时,背后一个小男孩向机场大厅最大的液晶广告牌惊喜地大叫:“妈妈,你看!龙猫!”
他没有听见小孩子的呼喊。他把手里蓝色的登机牌交给通道口的空姐,重新压好帽檐,在S市6月的烈日下,走进炎热的通道。
他身旁空无一人。
伦敦的11月多雨而阴冷。苏方宜从学校门口出来,立刻裹紧了身上的毛呢大衣。街上人人行色匆匆,主妇紧紧抱住手中的纸袋,小孩子打着伞在水洼旁嬉闹,绅士们的格子围巾在立起的大衣衣领后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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