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余双手托着腮,眯上眼小憩,他自己没什么感觉,心脏怦怦跳,身体就差明晃晃告诉他的大脑,他喜欢纪识休,天都塌了。 “怎么,有人亲你啊?”方通搭上他的肩,又说,“可恶,谁玷污了我们小鱼,我还没亲呢。” “没有,你也别想。”纪余淡淡吭声。 “不过有你哥在,确定不是上一秒亲了你下一秒就灰飞烟灭了吗?” 谁能想到这个臭流氓死变态,就是纪识休。 纪余决定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晚上也不睡,就盯着纪识休,纪余想不到,他一连被亲了一周了…… 每天忍着睡意真的很困难,装睡着同样很困难,介于两者之间简直是难上加难。 这个纪识休,半夜不睡觉,先看他睡半个小时,又过来摸摸他,亲亲他,白天跟没事人一样。 早干嘛去了?要早几年这样哄他,纪余早成纪识休的死士了,现在就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轻贱,虽然早几年那样,他现在只会更痛苦。 少年怒锤着桌面,连着一周没睡好,手也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拍在桌面,外头层层云片吹过,天色逐渐暗沉,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纪余强迫自己躺回床上,明天就比赛了,他再不睡一个好觉就彻底修仙了,外头狂风卷裂,敲打着窗户,不一会儿便轰隆隆作响。 纪余裹紧了被子,忍不住怨声载道,老天就这么阴他。 他怕打雷,从小就怕,以前打雷的时候纪识休都会在他身边,无论多大,他那会儿就天天盼着打雷下雨,这样他就有理由和纪识休一起睡。 那时候纪识休如擂鼓般的心跳比外头的雷声要更加震耳欲聋。 一道惊雷骤然降下,似乎要将天空撕裂,亮光将外头阴沉的天劈得跟白天别无二致。 纪余浑身一颤,心跳也停了一拍,连大脑都宕机了,像劈开了一道裂缝,一切恐惧的臆想争先恐后的冒出来,他最讨厌这种忽然的,毫无预兆的东西。 他不知道下一声会在什么时候降临,无法坐着准备,心也没由来的乱频。 门口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只下一瞬,被子被掀开一角,紧接着他便落入了一个温暖扎实的怀抱,没有问询,直白的,强硬的。 纪余这时候脑子都被劈傻了,也没想着反抗,他什么都顾不上,只会自顾自地往热源钻。 他诺诺地说,声音比什么时候都要软:“纪识休。” “嗯,我在。” 少年唇色发白,心脏因为紧绷的情绪而剧烈跳动,男人有条不紊地拍着他的背,安抚着怀里受惊的小猫,一下一下顺着被惊吓炸起的毛。 房间明亮一瞬,男人瞳孔黝黑,眉眼蹙起注视着他,光比声先行,一声惊雷陡然接上,极光的电流在窗外分散。 他浑身被冻僵一般,径直抱住纪识休的腰腹,在男人的怀中发抖。 纪余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时刻,他能想到的,所期望的,只有纪识休。 他只能想象纪识休这么紧紧抱着他。他眼眶逐渐泛酸,变得有些湿润,纪识休为什么不是他的哥哥? 纪识休捂住他的一边耳朵,另一边紧紧贴着胸膛。没注意到纪余发红的眼眶,只知道少年双手发冷。 他的双手被裹在男人宽厚的手掌心里,源源不断传递着热温。 被熟悉又带着侵略的气息裹挟,僵化的身体才渐渐软了下来,纪余呆呆靠在男人的怀里,耳边的心跳沉稳有力,缓缓与他同频。 惊雷有快有慢地劈下,每一次都像野兽的怒吼,带着咆哮,震着墙面拍打着玻璃窗。 那道道声响被掌心遮了许多,纪识休垂眸看着,少年轻轻颤着肩,他捏着玉润的下巴抬起。 一双透着红的眉目,落进眼中,白嫩的脸颊也夹了点嫩粉色,像还没开的桃儿。 纪识休默不作声,腰上的手臂扣得更紧,纪余的院落里,一枝红杏抛了根枝条,写着邀请,却将大门紧闭。 指腹擦过少年的眼角,携去一点咸涩。 纪识休沉着声,缓缓低首,距离拉近,额前的发丝垂落在少年的额头,他的嗓音含着磁性,有一丝蛊惑的意味:“小混蛋,你快折磨死哥哥了。” 说什么呢!他只是借来用一下…… 纪余不爱听光让他脸热的话,将脑袋埋进纪识休的胸膛就不肯抬起来。 例外例外,这全都是例外,纪识休才是真的要折磨死他了! 纪识休这会儿顾着他的情绪,也没什么逗他的心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二十年来的每一个阵雷天,无论是什么时候,纪识休总会在他的身边。 雷声散去,云开月明,耳边的呼吸声匀缓清晰,少年舒着眉已经沉沉睡去,纪识休没动,他平静地瞧,眼睫微颤。 他在想,要怎么明目张胆地去爱纪余,不是狎着亲情的爱,可他不够自私,他舍不得纪余只能被迫被他爱着,却又妄想纪余自愿只接受他的爱。 之前和纪余的感情太过理想,除了有一层兄弟的边界,其余的一切都满足了纪识休的幻想,所以他才会踟蹰不前。 纪识休一个对一切都如此果断的人,为爱尚且如此。可纪余从来都不是果断的人,只会更加受尽折磨。 一场暴雨过去,温度骤降,似乎卷入点初冬的气息。 纪余打了声长长的哈欠,将脖颈上的围巾裹紧了点,闭上了眼小憩,他坐在礼堂后边的临时休息室里,比赛还有段时间才开始。 昨晚睡了个好觉,但他没睡够。 一睁眼发现身下躺了个人,他是想睡回笼都不敢睡了,马不停蹄地起了床。都怪昨天那场雨,给他吓成孙子了。 方通拉过椅子坐在身边,道:“鱼儿,你怎么这么松弛,第一不在话下了?” 纪余左右摆了摆头,眼都没睁,说:“不是,我不拿第一,我拿个吹风机就好。” “吹风机?你哥连吹风机都不给你用了?” 纪识休还没这么丧心病狂,光让他住不让他碰。纪余解释说: “不是,我送给黎丘,这个吹风机宿舍能用。” “什么?”方通一下坐直了,双手捏着眼镜腿,一脸严肃,“你和小学弟关系这么好了?那我呢!” 如果小学弟和纪余在一起了,方通就以头抢地,凭什么偏他来时不逢春。 纪余侧过脸,懒懒睁眼:“别瞎猜,就是礼尚往来,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你也是。” 方通挪了挪凳子,长臂一揽搭上他的肩,说:“靠北,我什么时候能和你成为不清不白的朋友关系?我还是很喜欢你这张脸的。” 纪余微微弯起嘴角,神色平静,道:“通子,别给我一种你一直在盯着我的错觉。” “鱼儿,不是错觉,如果有一天你弯了,我第一个排队。” “你当我是盘菜啊还排队。” 纪余轻笑出声,前边主持人的声音传到了后台,比赛即将开始,礼堂陆陆续续进了人,他的签号在中中间间,不前不后。 方通开屏看了眼时间,拍拍屁股起身:“比赛要开始了,我先去领座了,我会在下面一直为你加油的纪余学长~” 休息室里声音不算安静,有人在小声地开嗓,也有人正在化妆,都在为比赛做准备,纪余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上,一副安详的模样。 “12号做好准备。”工作人员敲响门,提醒。 这么快。纪余就是十二号。 华丽装潢的礼堂内,雕梁画栋,昏暗一片,没有一丝光亮泄进来,下面齐齐坐了几百号人,屏息凝神,要抢这么一张票,确实不容易,他想。 纪余深呼吸一口气,走上舞台,数百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咯噔一声,头顶银河般的灯光倾泻而下,浑身像发了光一般,尘粒在光下起舞。 他的视线只扫了一圈,就直直撞上了纪识休的眼中,像万有引力,即使纪识休在几百个人当中,他也能第一秒就被吸引。 少年握紧麦克风,熟悉的前奏响起,纪识休轻点着扶手,跟着音乐的节拍轻快有序。身侧的纪识路眼睛同样发光,盯着台上的少年,他忍不住侧眸: “识休哥,小余是不是很厉害?” 小余?才多久,就喊得这么亲。 纪识休嗯了声,隐在暗处眉头轻蹙,他烦闷于这种被共享感,纪余应该是他独有。 “他人真的很好,我很喜欢他。” 纪识路话里话外都是欣赏,没转过头,也就没看见纪识休黑得能滴出水的脸色。 台上的少年星光熠熠,嗓音清亮得像山涧里的清泉,清脆悠长。纪余唱得那首歌是高中那场比赛同一个曲目,忽夏。 纪识休懂他的意思,上一次少年全心准备的比赛,他失了约。 赶过去的时候,只剩下空荡的礼堂,那座璨金的奖杯孤零零地被扔在了台上,没有聚光灯照射,黯淡无光。 而他这一次,没再失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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