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就这么草草散了。 几个人也再也没见过,直到现在。纪余长长吐了口气: “还好一切都过去了。” “余哥,你永远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辈子追随你。”尚良眸中湿润,同样回想起了,吸了吸鼻子。 “都多大了,还哭,尚良你是拿运气开的店吗?”纪余懒懒瞧他,从一旁抽了张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二十三尚良二十呢。 尚良接过纸巾毫不见外的擤了擤鼻涕,说:“余哥,李颓之前找过我几次。” 他扫了一眼,没说话,等着尚良继续说。 “他说他是逼不得已,他奶奶重病没钱,鬼迷心窍。” 纪余皱着眉,道:“别什么都赖鬼,鬼一天天净给好死不死的人背锅了。” 他对李颓只剩厌恶,像下水沟里的蟑螂,要是不出来蹦跶他们就相安无事,出来了纪余就忍不住想把它摁死。 “他当我们死人?从来不见他说。” 尚良:“哥,他还说想见你,他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纪余冷嗤:“让他滚蛋,别脏我眼睛,还有人上赶着找揍。” 早干嘛去了,他缺这个事后道歉吗,排队都得排纪识休后面。 少年在酒吧里吃了个晚饭就上工了,窗户外头天已经黑了,今天的客流比昨天入座率要高,甚至是开店以来的历史新高,纪余有在街头地下演唱的经验,对这个工作还算得上得心应手。 他照旧下工回家,今天天阴,到了夜里云把月亮也一同遮住,路比平常还要黑一点。纪余又在楼下看见了那个身影,这次没等纪识休搭话,他说:“你不用在楼下等我,假惺惺。” “那你是想我去酒吧抓你?”纪识休跟在身后,又说,“学坏了,纪余。” 一模一样的酒气,看不出醉,也就是没有喝酒,但嗓音有些沙,他也只是通过手机的定位去看了眼,并没派人跟着,现在也只能猜测。 神经病! 纪余面色不显,微微回眸,轻声道:“纪识休,不是不符合你的幻想就叫学坏。” 他转过头,背身对着纪识休,又说:“我现在不是你夸一句好就高兴的小孩子了。” 纪识休沉默着,电梯间内陷入一片沉寂,纪余似乎成长了许多,明明明天都在眼皮子底下,纪余每天都在撬开一点这把锁,是精卫是愚公,总有一天会挣脱的。 他能做什么,真的要将纪余锁起来不见天日吗,那必定是不切实际的,他还要怎么做,才能推动两人的命运之轮? “以后不用等我,我会回家,早点睡吧。”纪余说。 纪识休从最初说了一句话,到现在一言不发,一直到房间的那盏暖灯灭了许久,他才进了纪余的房间。 没有向前,只坐在沙发里,单手支着太阳穴,静静地看着纪余。 眸色沉寂,像一汪深潭,看着平静的湖面底下暗流涌动,少年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迷迷糊糊的醒,却没有意识,又睡过去,在梦里也会皱着眉,低低抽泣。 纪识休起身,捞起他放在一侧的手机,像丈夫查岗一般,一条一条向下看去,眉头轻微蹙起,他看见了和纪识路的聊天,也看见了应言珍提醒的比赛,纪识休眸光凝滞片刻,看见了备注叫“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聊天框。 片刻后,纪识休沉着脸色放下了手机,指尖轻撩少年的发丝掠过耳后,他俯下身,轻盈落下一个吻在脸侧,贴着耳畔低语:“为什么不依赖哥哥了?” 纪余打着哈欠起床,好困,困得想全世界爆炸。 他平时的睡觉点是在夜里九点,连着几天都十点才下班,他都觉得有些睡眠不足,其实他分不清是睡得不好还是睡得不够。 纪识休这一连几天都不怎么见到影,晚上还能雷打不动的在路口看见他,精神病! 他套上用料实在的大衣,撸了撸旺财和发财,在镜子前看了看,纪识休的衣服,也就那样吧。纪余摆了几个自以为很有型的姿势,结果还是像小孩穿大人衣服,你这臭衣服也认主。 纪余重重打了个哈欠,出了门,他兜里揣着两张入场券。他跟着导航到了学校的宿舍区,不常来还真不知道这块长什么样。 他站在树荫底下,脚边随意飘着落叶,拿出手机给黎丘发了个信息,一条短信在其后弹了出来。 [建设银行]尾号0936汇入20,000元。 纪余一愣,点开了那条短信,这个数字他只能想到是未结的尾款,怎么了?命运不戏弄他这个大帅哥了吗? 原本的甲方又发了一个文件,自愿放弃追究,还有一份《验收确认合格书》。 和他对接的人甚至给他发了篇小作文表达歉意,纪余垂眸看着,眉头紧蹙,他们肯定没这么好心,那就只有,纪识休。 纪余心尖一颤,可纪识休怎么知道的?他明明谁都没有说,难道是陈辰大哥把他请客的事说给纪识休听了?天下果然没有不漏风的墙。 谁要纪识休多管闲事,他明明自己就能解决(〝▼皿▼)。 “学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黎丘的声音响在耳畔。 他抬起头,嘴角微微挂着笑意,他有许久没碰见过黎丘,黎丘变得更开朗了些,这会儿刘海朝两边夹起还挺可爱的。 纪余递出手里的奶茶,道:“之前的歌唱比赛我进复赛了,问问你要不要门票?” 黎丘受宠若惊地接过,弯起眉目,酒窝缀在脸上,少年摇了摇头,眼眸里亮晶晶,直直盯着他:“谢谢学长!但是我抢到啦,学长你给别人吧。” 纪余噢了声,他为什么会有一种庆幸,他心里还有别的想法,他想到这张门票或许有一个别的归宿。 黎丘耳尖泛起了薄红,又说:“学长,谢谢你。” “没事,都是小事,那我先走了。”他嘴角扬起笑,一双桃花眼弯起,眼尾一道短弧,明着勾人,像一阵春风,只让人觉得舒适。 黎丘钉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在收到信息的时候他是忐忑又期待的,黎丘也没想到学长会真的把他当一个挺好的朋友,居然会想到他。 天气由凉转微冷,说出口的话隐隐有化成白雾的趋势,纪余骑着车,转道去了不远的高中,纪识路和他说,自己从小没吃过零食,吃的大部分都很清淡。 纪余长叹一声,他怎么这么坏呢,本来该清汤寡水的是他吧。 他在路口拐进了一家零食店,正好趁着半天的休息时间送给纪识路。 学校设施没怎么变,连围栏都没整修过,连他当年经常爬的裂墙都还在,纪余拎着一袋子零食,跟保安叔打了个招呼就被放行了,保安叔还没换,也记得纪余。 当年学校里谁不认识纪余,高一二的学弟学妹,谁不曾从他们老师嘴里听过纪余做正面案例的时候?估计现在光荣榜上还贴着他的照片,草包的典型范本。 从年级吊车尾,教导主任办公室常客,叫家长次数最多的问题少年,一跃考进年级前五十,高考全校第二,着实装了把大的。 老班当时跟他说,他知道所有孩子都是潜力股,就是没想到他纪余也是。 为此还有记者来学校特地采访过他,纪余只说了多读书,多看报,少玩手机,多睡觉。 然而真相是,他哥在他高三几乎是全心全意地陪读,从此君王不早朝,那句话是不是这么说的? 其实他本来就不差,而且他也不是啥课都逃吧。前两年的叛逆也只是缠着纪识休回家而已。 纪余拎着零食在熟悉的校园里漫步,他高中的时候同班没几个跟他玩的,可能因为他突然从普通班升进了火箭班吧,他的进步速度堪比坐火箭。 纪识路是单人寝,提过宿舍门牌,他便直接去了宿舍楼,路过教学楼还能看见已经贴上的高考倒计时,还有各种宣语,时间真是一眨眼,好似教室上头的钟都没转完一圈,就过去了。 纪余没来过宿舍楼,他居然是第一次见高中的宿舍长什么样。 白花花的墙面留下了前人的痕迹,一间卧室一张单床一个柜子,再加一张和教室一模一样的书桌,就是全部。 他从小住家,还要纪识休接送上下学,对比太惨烈,纪余不想了。 他提着袋子放在桌面,连带着票一起,便出了房间,纪余没打算跟纪识路见一面,他不敢,他横看竖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是个小畜生,因为纪识休是大畜生。 校园里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纪余干脆抽空去了趟教导主任办公室,比起老班,主任老刘他见得更勤快一点,是热天闲来无事躲进来吹空调的关系。 纪余看着没变的门牌,指节叩起敲了敲门,听着里头的应声他推开门:“刘老师,两年了你怎么还没升上去。” 刘主任打眼一看,像家长嫌弃自己娃儿一样自然:“你咋来了,那不前两年有你在我事业都到头了吗?外头都说你是我亲儿子,我也没见多孝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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