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别很大。 她问:“他为什么那么在意古老的东西?” 邓布利多的目光第一次真正锐利起来。“你为什么这样问?” 希尔维亚把博金—博克的记录推过去,又提到近几宗袭击中一些旧物曾经遭到搜查。她没有说她们已经确定有什么规律,因为目前证据根本不够,只说伏地魔似乎对家族、传承、象征身份的东西有一种超出实际价值的兴趣。 邓布利多看了她很久。 “这是一个值得记住的问题。”他说。 不是答案。希尔维亚有点不满意。 邓布利多显然看出来了,眼里出现了一点笑意。“莫当特小姐,有时教授不给学生答案,不是因为希望她继续猜,而是因为答案本身比问题危险得多。” “那至少说明我们方向没错。” “我没有这样说。” “但你也没有说错。”希尔维亚笑了。 莉莉闭了一下眼。 艾琳则低头假装整理羊皮纸。 邓布利多的胡子动了动,大概是在笑。 随后他问她们究竟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反而让三个人停住。 莉莉最先回答。她说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在死,而学校里甚至已经有学生把家里成为伏地魔的追随者当作荣耀。如果能知道他从哪里来、为什么做这些事情,也许就能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弱点。 艾琳补充,她更想知道伏地魔使用过什么魔法、是否存在某些长期留下来的痕迹;如果一个巫师真的像传闻中那样难以杀死,那么问题可能并不只是他“很强”。 希尔维亚最后才说话。 “我想知道怎么打败他。” 邓布利多却没有笑。 “你们十五岁。” “所以?” “这不是对能力的评价。”邓布利多说,“只是一个事实。你们有权知道危险正在接近,也有权决定自己相信什么。但你们没有义务把成年人没有完成的战争提前扛到自己身上。” 希尔维亚过去大概会觉得这是一种礼貌版本的“你还小”。 现在却没有。 因为她刚刚才花了整个暑假学会:承担责任与把自己当成唯一能解决问题的人并不是同一回事。 “那我们能做什么?”莉莉问。 邓布利多看着她们三个。 “观察。记录。思考。把你们认为真正重要的东西带给可信任的成年人。”他说,“最重要的是,不要为了证明自己勇敢而进入一个本来可以避免的危险。” 希尔维亚觉得这句话似乎专门说给自己听。 “还有一件事。”邓布利多继续,“不要低估故事的价值。汤姆·里德尔花了很多年把自己变成一个名字,让人们害怕得不敢说出口。你们如果想了解伏地魔,就不要只研究伏地魔。研究汤姆·里德尔。” 艾琳立刻理解了。“他以前做过什么。” “他想要什么。”莉莉说。 希尔维亚接上:“还有他怕什么。”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可这一次,他的沉默已经足够。 她们离开校长办公室时已经很晚。 三个人都有夜间巡视的权限,因此暂时不用为宵禁担心。走到五楼楼梯口,莉莉忽然停下来,说她终于理解为什么邓布利多最后那句话让自己不舒服。 “因为伏地魔不是突然变成伏地魔的。”她说。 艾琳点头。“那意味着他的每一个选择都有前面的东西。” 希尔维亚则想起另一个人。 雷古勒斯。 她忽然不喜欢这个联想。 不是因为她认为雷古勒斯会变成伏地魔。 恰恰因为她开始意识到,一个人走进某条路通常不是某一天忽然醒来,决定自己从此成为坏人。 可能只是一次聚会。 一次“只是听听”。 一次为了母亲。 一次为了家族。 一次“别人也都这样”。 然后下一步变得比上一步容易一点。 她们三个人在楼梯口分开以后,希尔维亚没有马上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因为雷古勒斯正在等她。 他坐在通往地窖的一段石阶上,手里没有书。希尔维亚走过去时,他也没有像平常一样先问她去了哪里,只从袍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她。 信来自沃尔布加。字迹端正锋利,内容没有直接提伏地魔,只说圣诞期间会安排雷古勒斯见几位“真正理解布莱克家族未来”的人。最后一句尤其明确:你现在是家里唯一值得期待的儿子,你会有你的荣耀。 希尔维亚看完,把信折回原样。“你想去?” 雷古勒斯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这并不让她意外。他并不是一个完全被母亲推着走的人。雷古勒斯从小便认同布莱克家族的荣耀,对纯血传统有感情,对进阶的魔法也一直有兴趣,当然也有黑魔法。西里斯离家以后,沃尔布加终于把全部期待放到他身上,而他虽然倍感压力、但确实享受过这种认可。更何况,他一直欣赏强大的巫师,伏地魔身边那些关于力量、传统和恢复古老巫师秩序的说法,本来就有一部分吸引他。 “我想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雷古勒斯说,“贝拉特里克斯说报纸夸大了很多事情。我不相信所有纯血家族都只是因为害怕才支持他。” 希尔维亚没有和他争论。“可能。”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大概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你不劝我?” “你已经在考虑去了。我现在说一句‘别去’,不会改变什么。” 雷古勒斯靠回石墙。“你觉得他们都是错的。” “我觉得伏地魔正在杀人,这件事没有多少解释空间。”希尔维亚说,“但你怎么看,不由我决定。” 这句话让雷古勒斯安静下来。希尔维亚把信递回给他。“如果你最后决定加入,那也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就假装这件事没有意义。” 雷古勒斯接过信。“如果我真的加入呢?” “那以后看你做什么。” 他皱眉。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想继续了,来找我。”希尔维亚语气很平常,“只要你愿意出来,我会帮你。” 雷古勒斯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是如果你开始替他们杀人,伤害无辜的人,或者有一天站到我对面,”希尔维亚继续道,“我也不会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手下留情。” 这次他听懂了。 希尔维亚并没有要求他在自己和家族之间选择,也没有威胁如果他加入食死徒,两个人就从此不再是朋友。她只是把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摆在了那里:他永远可以回来,但这条退路并不等于免责。 雷古勒斯低头捏了捏信纸。“如果我做错了,你还会帮我回来?” “回来和没做错是两回事。” 他抬头。 “你做过的事还是你做过的。”希尔维亚说,“但只要你想停,就不需要因为已经走得太远,觉得只能继续走下去。” 这句话让雷古勒斯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信收进袍子里。“我还是会去。” 希尔维亚点头。“好。” 她没有再劝。 雷古勒斯反而看了她一会儿。“你一点都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我可能站到你不喜欢的一边。” 希尔维亚想了想。“你只是做了一个我不会做的选择。”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临走以前,希尔维亚只提醒他,如果有人要求他接受无法撤销的誓言、黑魔法标记,或者做一件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事情,至少在答应以前想清楚。 她没有要求他一定通知自己。 门一直在那里。 要不要走回来,是雷古勒斯自己的事。 回到寝室后,希尔维亚把最近的调查笔记摊开。最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汤姆·里德尔。艾琳已经整理出他的学生时代经历,莉莉则在旁边写下了一个问题:他为什么如此厌恶自己原来的身份? 希尔维亚看了一会儿,在下面添了一句:一个害怕死亡的人,会做什么? 她仍然不知道答案,但越来越确定伏地魔对力量、血统和古老物品的执着不是彼此独立的事情。一个人如果如此无法接受自己的出身,又如此无法接受死亡,也许会尝试用某种方式把自己变成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存在。 她合上调查笔记,又拿出白天没有完成的战斗变形草图。最近她正在尝试让改变后的结构自动保留受力方向,以降低连续变形的魔力消耗。如果成功,她就不必每一次都重新控制整面墙,而可以让第一次变形自然引导第二次变化。 雷古勒斯最终会选择什么,她无法替他决定;伏地魔到底做了什么,她们也还没有查清楚。但这些事情并不妨碍她继续做自己能够做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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