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宏端着三张票拟走进来,跪地呈上。
万历接过来,没有立刻看。
他把三张票拟并排搁在御案上——左边是张四维的,中间是申时行的,右边是余有丁的。
三张纸,三种笔迹,三种心思。
他先拿起张四维的。
笔迹工整,台阁体写得不比张居正差。
票拟上只有一句话:“潘晟年力已衰,屡疏辞免,所辞宜允。”
允了潘晟的辞谢,干干净净,不褒不贬,甚至给了一个“年力已衰”的理由——不是潘晟不好,是他老了。
给了潘晟体面,也给了自己体面,任谁看也挑不出毛病。
他放下张四维的,拿起申时行的。
笔迹和内阁存档里的公文如出一辙,每一笔都不越规矩。
票拟上写着:“潘晟自陈老病,情词恳切,宜从其请。”
几乎和张四维一模一样,也是允辞,也是“老病”,也是体体面面地送走。
但申时行多写了两个字——“恳切”。
张四维的票拟是冷的,申时行的票拟是温的。
冷的有刀,温的没刀。
他放下申时行的,拿起余有丁的。
此人的笔迹比前两人都重,虽然也是台阁体,但是明显文风受行楷影响很大。
票拟上写着:“潘晟历事三朝,清谨素着。言官所劾,查无实据。宜令赴京供职。”
万历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住了。
“看清楚了吗?”嘉靖的声音浮上来。
“看清楚了。”
“说来听听。”
万历深吸一口气:“张四维的票拟——‘年力已衰,所辞宜允’。他不想让潘晟入阁,但不愿意背负背叛张居正的名声。用‘老病’做台阶,给了潘晟体面,也给了自己体面。”
“继续。”
“申时行的票拟——‘情词恳切,宜从其请’。和张四维一样允辞,但多了一个‘恳切’。张四维的票拟是刀,申时行的票拟是棉花。他不想得罪任何人。”
“余有丁。”
“余有丁的票拟——‘宜令赴京供职’。他是唯一一个替潘晟说话的人。但他用的理由是‘言官所劾,查无实据’,他不敢说言官们错了,只说没有实据。他在替潘晟挡刀,但他的刀还不够硬。”
殿里安静了几息,烛火跳了一下。
“你漏了一样。”嘉靖说。
“什么?”
“三张票拟,三种笔迹。虽然都是台阁体,但是张四维的台阁体最工整,一笔一划都在规矩里,但他写的是刀;申时行的台阁体最规矩,每一笔都不越雷池,但他写的是棉花;余有丁的台阁体最见风骨,带着棱角,他是三人里最敢直言的,但他目前还不够硬。”
“笔迹能看出这么多?”
“朕在西苑二十多年,不看人的脸,只看人的字。字是会出卖一个人的。藏不住的。张四维的字工整得过了头,每一笔都在算计。申时行的字规矩得过了头,每一笔都在求稳。余有丁敢直言却也深知自身处境微妙,所写的字带着情绪,但收笔处总是怯怯的,他想出头,又有顾忌、有怯意。”
万历把三张票拟并排摆好。
张四维的刀,申时行的棉花,余有丁的怯。
三个人,三种态度,三种笔迹。
内阁裂成了三瓣,每一瓣都朝着不同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文华殿,张四维说潘晟“可堪大用”,申时行说“听凭圣裁”,余有丁说“不可轻废”。
今天,张四维说“年力已衰”,申时行说“情词恳切”,余有丁说“查无实据”。
一天之隔,三个人的话全变了。
张四维从“可堪大用”变成了“年力已衰”。
申时行从“听凭圣裁”变成了“情词恳切”。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携行之逆流而上 城骨 洪荒:血池底下,我偏不出来 封神:我通天,道侣女娲 穿越成叛逆少女,我在超女封神 后妃但被新帝强取豪夺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影视:神豪学霸,邻居宋倩乔英子 我在人间吃鬼续命 守尸人不渡仙 被反派权臣鸡娃的日子 中转站故事 诸天天幕:全宇宙都在看奥特社死 毕业后,我在团播爆红啦 明末之逐鹿天下 亮剑之诡帅李云龙 末日废土:我的属性全靠吃 风筝传奇 娱乐:退圈十年,被蘑菇屋曝光了 归档者: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