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0中文网

630中文网>革鼎新莽 > 第304章 西征(第1页)

第304章 西征(第1页)

清晨的风还带着井台的凉气,陈冲刚醒,往常这时候丫蛋早该光着脚蹦进来,举着刚摘的桑葚往他嘴里塞,羊角辫上的红绳晃得人眼晕。可今天屋里静得能听见窗纸外的蝉鸣,连张婆熬粥的响动都比往常轻了三分。

他刚坐起来,就听见门外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张婆的拐杖戳得青石板咚咚响,瞎了一只的左眼里蓄着泪,声音抖得不成样:“主公!丫蛋、丫蛋烧得烫人!拉了一整夜,水都喝不下了!”

陈冲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外跑,穿过院子的时候踩着了昨晚丫蛋掉的半颗桑葚,紫汁蹭在脚心上,黏糊糊的。厢房里飘着一股酸腐的气味,医官蹲在炕边,手按在丫蛋的额头上,指尖抖得厉害——那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皮,原本圆乎乎的小手瘦得只剩一层皮,攥着床单的指节都泛了白。昨天她还跟着周蒙去学堂,举着草蚂蚱给小同学看,抢了小六子半把瓜子,怎么过了一夜就成这样了?

“是冷热不均,痢疾。”医官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是从关中逃过来的游医,只会治点头疼脑热,“这暑气天,喝了刚从井里提上来的凉水,又吃了太多桑葚,脾胃受了寒,邪毒入了肠……咱们的药库里连点黄连都没有,只有煮的石榴皮水,能不能扛过去,全看娃的命数……”

陈冲接过张婆递来的石榴皮水,凉得扎手,他含了一口,轻轻渡进丫蛋嘴里,可水刚进去,就顺着嘴角流出来,混着点血丝。丫蛋烧得迷迷糊糊,眼皮掀了掀,看见是他,小手指颤巍巍地勾住他的食指,声音哑得像破锣:“叔叔……疼……蚂蚱……”

她另一只手攥着那只干硬的草蚂蚱,是上周自己编的,草叶子都黄了,腿还翘着,和刘秀送的那个一模一样。陈冲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温度烫得他眼眶发酸,他想起六年前刚到魏郡的时候,丫蛋还是个刚会走的小不点,躲在张婆的破袄里,啃着半块糠饼,眼睛黑得像两颗桑葚。后来他教她编草蚂蚱,教她写“麦”字,给她买新裙子,用刘秀送的棉布做的,红底白花,她天天穿着跑,膝盖上磨出了两个洞也不肯换。

“叔叔在,丫蛋不疼啊。”他一遍遍地哄,可丫蛋的呼吸越来越弱,攥着他的手指慢慢松了劲,最后只把草蚂蚱往他手里塞了塞,小脑袋一歪,就没了声息。

屋里的哭声瞬间炸开来,张婆哭得晕了过去,老周刚扛进来的锄头“哐当”砸在地上,锄刃砸在自己的脚背上都没知觉,小六子蹲在门槛上,把矛杆往地上一杵,矛尖戳进青石板缝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说“俺昨天还留了半袋瓜子给她,俺还没来得及给她……”赵破虏没说话,只把自己的铁披风解下来,轻轻盖在丫蛋小小的身体上,左臂的旧伤在暑气里疼得钻心,她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都没察觉。王况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写丫蛋的牌位时,“丫”字的第一笔就写歪了,墨滴在粗麻纸上,晕开一团黑。杜延年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他佝偻着背,半天没去捡。第五伦抱着花名册,哭得结结巴巴的,连话都说不顺:“丫、丫蛋昨天还教俺写‘安’字……俺还没学会……”

郑伯仁从学堂过来,白胡子被眼泪打湿了,他摸着丫蛋还带着余温的小脸,念了段《诗经》:“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声音苍老得像磨盘,混着众人的哭声,飘得满院子都是。

丫蛋埋在了清漳河边,就是之前谢禄被擒的地方。那天刚下过一场小雨,河边的柳树刚抽了嫩黄的芽,陈冲亲手把她那只草蚂蚱放在棺材里,又放了一袋新炒的瓜子,还有半块没吃完的糖饼——是张婆特意给她留的,她还没来得及尝。坟头堆起来的时候,小六子把自己矛杆上的红线头扯了一截,系在柳枝上,说“丫蛋怕黑,俺给她留个亮”。老周把砸弯的锄头掰直,在坟边翻了一小块地,说“明年种上麦子,丫蛋饿了就有吃的”。赵破虏在坟前站了很久,最后把自己的环首刀往地上一插,刀鞘撞在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七天后,公府开会。屋里的气氛沉得像暴雨前的天,老周的眼睛还肿得像桃子,胡茬冒了一脸,小六子的矛杆上少了那截红线头,光秃秃的。炕桌上摆着丫蛋的牌位,旁边放着那只干硬的草蚂蚱,陈冲坐在炕沿上,指腹一遍遍地蹭着蚂蚱的腿,草叶子硬邦邦的,硌得指腹发疼。

议题是西征。赵破虏先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左臂的旧伤在阴天里泛着疼:“赤眉现在已经是一群饿殍了。樊崇只剩十五万兵,粮草全断,连未央宫的木头都拆了烧火。徐宣带了五万人出走,现在散在潼关以西,连刀都举不动。刘秀的大军还在华阴磨蹭,离长安还有百里。我们现在派两万精兵,走河东渡河,十天就能到长安。占了关中,就有了八百里秦川,以后粮再多,兵再强,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的人。丫蛋要是泉下有知,也盼着我们把赤眉这群龟孙子灭了,给这世道除个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啪”地一拍炕桌,碗里的粥晃出来半碗:“当年谢禄带五万兵来,我们死了多少弟兄?现在樊崇就在眼前,不打过去,难道等他们缓过劲来,再来祸害我们的百姓?等丫蛋的仇什么时候报?”

老周立刻拍桌子附和,震得炕桌上的牌位都晃了晃:“赵司马说得对!老子这辈子都忘不了丫蛋攥着主公手指的样子!不把赤眉灭了,老子睡不着觉!当年我们十一个人打赵匡都赢了,现在有两万兵,怕个球!主公,下令吧,老子带头去,砍了樊崇的脑袋给丫蛋当球踢!”

小六子也憨憨地点头,矛杆往地上一杵:“俺也去,俺要给丫蛋报仇,俺的瓜子她还没吃完……”

王况却摇了摇头,袖口还沾着给丫蛋写牌位的墨,声音哑得像砂纸:“主公,不可。我们的根基才稳了多久?魏郡十三万户,六十七万人,精兵才一万八,预备兵五万,大多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西征要走八百里山路,粮草转运就是个死结。杜老上个月算过,两万兵西征,月耗粮六千石,路上还要给关中逃过来的百姓放粮,至少要二十万石。我们屯仓现在余粮四十二万石,拿出来一半,明年要是闹春荒,六十多万百姓吃什么?还有,刘秀的大军就在华阴,我们派兵过去,他会不会以为我们要抢地盘?到时候他从前边压过来,赤眉的残部从后边袭扰,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他顿了顿,指了指窗外的麦茬地:“丫蛋是可惜,但我们不能拿六十多万人的命去赌。当年我们从伏牛山出来,求的是大家都能活,不是求的一城一地的得失。现在关中是什么样子?小豆子刚回来,说路上全是死人,地荒了七成,百姓跑了九成,你占了长安,拿什么养兵?就算抢了樊崇藏的那点陈粮,也吃不了多久。我们的兵都是种地的农民,不是职业的流寇,打得起顺风仗,打不起持久战。再说,我们的制度是建立在屯田基础上的,离开了自己的地盘,这套制度就废了,兵没了地,就成了流兵,和赤眉有什么区别?”

杜延年弯腰捡起地上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声音压过了窗外的蝉鸣:“王法曹说得对。按现在的存粮,西征两万兵,最多支撑四个月,四个月拿不下长安,就得撤。要安置关中逃过来的百姓,至少需要一百万石粮,我们根本没有。上个月我们接纳了七百多关中逃民,花了三万石粮才安顿下来,要是再接纳几十万,粮仓就空了。还有,边境的防御刚加固完,要是西征抽走了兵,万一徐宣的残部或者河内的兵有异动,我们就完了。”

第五伦结结巴巴地补充,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户、户籍册上,关中逃民每天都在增加,昨天又来了三百多,都是老弱妇孺。要是西征,我们没粮安置,他们就得饿死,和我们当初骂赤眉的一样……”

赵破虏皱了皱眉,刚要反驳,陈冲却抬了抬手,屋里的声音瞬间静了下来。他看着手里的草蚂蚱,草叶子的纹理都刻在指腹上,想起丫蛋最后说的话,“叔叔,蚂蚱会跳”。他想起丫蛋蹲在田埂上,把草蚂蚱塞给小豆子的样子,想起她举着桑葚跑的样子,想起她刚学会写“安”字,在门框上、田埂上到处写,歪歪扭扭的,却比任何字都好看。

“丫蛋走的那天,攥着这个草蚂蚱,跟我说,叔叔,蚂蚱会跳。”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磨砂的陶器,没有起伏,却压得屋里的人都低下了头,“她不怕死,她只是疼。她疼的不是痢疾,是这世道里,还有那么多孩子吃不饱,穿不暖,被兵祸欺负。”

他把草蚂蚱举起来,干硬的草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枯黄色:“赵司马说得对,赤眉是该灭,我们的兵该强,不然护不住自己的人。但王法曹也说得对,我们的根在魏郡,在六十多万百姓,在每一垄种着麦子的地。西征不是不行,但现在不行。现在去了,我们和赤眉、刘秀有什么区别?都是抢地盘,都是不顾百姓死活。”

他停顿了一下,指腹蹭过草蚂蚱的翅膀,那上面还沾着丫蛋的一点指纹:“当年我们从伏牛山出来,十一个人,半袋麦种,一把锄头,求的是什么?不是占多少地,当多大官,是让跟着我们的人,能有一口热粥喝,有一个安稳的家。丫蛋有了这个家,却没享几天福,是这世道不好。但我们要改的,是这个世道,不是抢一个新的地盘。刘秀要占关中,让他去占,我们给他供粮,给他种子,让他早点把关中稳住,让关中的孩子也能像丫蛋一样,有饼吃,有蚂蚱玩。等将来天下稳了,我们的麦种能种到关中去,我们的布匹能卖到关中去,那时候,比占一个烧得只剩废墟的长安,强一万倍。”

他又看向赵破虏,女人的拳头还攥着,指节泛白:“赵司马,你的仇,不是靠抢地盘报的。是把魏郡守好,让以后再也没有丫蛋这样的孩子病死,让所有的孩子都能平安长大,这才是最大的报仇。”又看向王况,“王法曹,你放心,我不会拿六十多万人的命去赌。西征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们还是守好自己的地盘,帮刘秀平定关中,安顿好逃过来的百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破虏沉默了很久,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声音低了下去:“主公说得对,是我急了。”老周啐了一口,把砸弯的锄头往肩上一扛,说“听主公的,老子继续守着咱们的地,谁敢来抢,老子劈了他!”小六子憨笑着,把矛杆上的红线头重新系好,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说“俺以后每天都给丫蛋的坟头拔草,俺给她留着瓜子。”

陈冲最后把草蚂蚱放回丫蛋的牌位旁边,又从怀里掏出那枚用嫩草编的戒指——是丫蛋上周刚给他编的,草叶子还带着点新鲜的涩味。他摸了摸戒指上的纹路,抬头看向窗外,清漳河的水哗啦啦地流,河边的柳树在风里晃,丫蛋坟头的那截红线头飘得很高,像一只真的蚂蚱,在风里跳着。

“散了吧。”他说,“明天去丫蛋坟头看看,给她带点新烙的糖饼。”

众人陆续走出去,张婆在门口抹眼泪,说“丫蛋要是在,今天该吃糖饼了,她最爱吃甜的”。陈冲坐在炕边,看着牌位旁边的草蚂蚱,窗外的风卷着麦香过来,混着远处织机的咔嗒声,学堂里传来娃娃们稚嫩的读书声,念着“锄禾日当午”。他知道,丫蛋没走,她在麦苗里,在草蚂蚱里,在每一个安稳的日子里。而他要做的,就是守着这日子,直到有一天,所有的孩子都能像丫蛋期待的那样,看着草蚂蚱跳,吃着新烙的糖饼,不用再疼,不用再怕。

那只干硬的草蚂蚱静静地躺在牌位旁边,腿还翘着,像随时都会跳起来一样。

喜欢革鼎新莽请大家收藏:()革鼎新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谍战抗日!我是孤狼,杀穿小鬼子  四合院综影:背景通天版本T0  原神:开局加入魔女会  NBA:鲨鱼开局,撞飞全明星  沐先生,你放过我吧  明月娇娇被揽入怀  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四合院:重生许大茂,系统逆天  非血缘样本笔趣阁  我拥有了智能AI大脑  火影:木叶村内无敌,当搞笑门卫  大周:神将府弃子  直播三角洲:每天一个超能力  穿越小魔仙之我和严莉莉HE了  盗墓:系统逼我娶个女尸  乡村神医。都市唯一修真者  重生八零:赶海捞满金银仓,暴富  懒汉从四合院开始闯荡  快穿者在霍格沃茨的退休生活  心灵终结,天秤和云茹的爱恨情仇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