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冥河老祖低哼一声,袖袍震得案几轻响。用圆光术窥看也就罢了,骂人竟连因果天机都不稍加遮掩?
他转而吩咐侍立一旁的波旬:“带人守在血海外围,九霄道友的**将至。”
“九霄?”波旬眼中凶光骤亮,随即被一股力道踹得踉跄飞出殿外。
阴影笼罩天穹时,尖锐的鸣叫撕裂了空气。奎牛前蹄扬起,化作一名肤色黝黑、额生双角的壮汉,手中铁棍横在身前。他抬头望向那片遮天蔽日的暗影,声音里压着警惕:“远古留存的前辈,莫非要在小辈面前失了身份?”
绿发道人自云端落下,瞳色幽深,面容沉郁。他并未理会奎牛的质问,只将掌心一物托出——那是一块**的石头,表面流转着清冷如水的光泽。
宝月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她认得这东西。太阴星深处孕育的结晶,每千年才凝出一弯月牙的形状,若无人采摘,继续积蓄三万年光阴,方能成就这般圆满的模样。如今天地灵气稀薄,这样的石头,怕是十万年也难再得一块。
“请柬换此石。”道人言简意赅。
奎牛侧身低语:“答应他。”他清楚这块石头对身具特殊体质的女修意味着什么。
宝月没有犹豫,自袖中取出一张素色笺纸,递了过去。道人接过,指尖在那石头上轻轻一叩,石头便飘向宝月。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线流光消失在天际。
握紧手中冰凉坚硬的石头,宝月能感到其中蕴藏的太阴之气正隐隐与自身呼应。她将其仔细收起,转头看向奎牛。黑脸大汉已经恢复了原身,四蹄踏了踏地面,闷声道:“走吧,路还长。”
他们继续前行。方才的插曲并未耽搁太久,但奎牛的步伐明显加快了些。穿过一片枯寂的山峦时,他忽然开口:“那位老祖身边的密室里,有剑鸣响过。”
宝月默然。她知道奎牛指的是什么——那两柄蕴养在血海深处的杀伐之器,仅仅一丝鸣动,便足以让某些心思彻底熄灭。
“前辈们的事,我们不必多问。”她最终只轻声应了一句。
奎牛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白气,算是回应。
又行了一段,五庄观的轮廓已在神识感知的边缘浮现。宝月想起临行前的情景:那位地仙之祖将请柬交予她时,周围聚集的诸多身影,每一道都代表着浩瀚的修为与漫长的岁月。他们目光中的热切,她看得分明。而镇元子从容周旋其间,提及座次有别时,无人提出异议。
请柬是不记名的,但位置,却暗含深意。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甩开。眼下最重要的是将手中的东西安稳送到。奎牛似乎察觉到她的心绪,步伐愈发沉稳,如同踏着某种古老的节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山化作深浅不一的剪影。风里带来远方草木的气息,偶尔夹杂着一两声辨不清来源的兽吼。宝月握紧了袖中的太阴玄石,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
前路尚远,但至少此刻,月光开始洒落,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蜿蜒小径。
天地本源沉降带来的变化远不止灵气稀薄那么简单。
那些需要漫长岁月才能孕育的灵材,如今生长周期被拉扯得看不见尽头。更多原本闪着先天灵光的宝物,悄无声息地褪去光华,沦为后天之物。自那以后,世间再难寻得先天一级的珍品。
“前辈不必如此。”宝月说着,已将一张刻着名号的请柬递了过去。
鲲鹏看着手中之物,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居然真备了我的那份?
“老师常说,大道不可轻授。”宝月解释完,轻轻拍了拍身旁黑脸汉子的臂膀。那汉子见鲲鹏再无表示,身形一晃,便重新化作一头健壮的黑牛。宝月翻身而上,黑牛踏云离去。
目送他们消失在天际,鲲鹏掂了掂那份请柬,反手将那块太阴玄石抛了出去,石头化作流光追上远去的背影。
“本座还不至于同小辈计较,东西拿回去。”
他自然明白那人的意思。道,可以传;但他鲲鹏若想听,需得付出额外的代价。
蹄声嘚嘚,踏在云路上。
“小老爷为何偏要给他请柬?”奎牛闷声问道,声音随着风传来。
“至人之法,难道真能永远藏住吗?”宝月摩挲着手中冰凉的玄石,想起临行前那人的嘱咐。若路上遇见那位妖师,便把请柬给他;若是遇不上,便是他机缘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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